柯家一家是下午來到病房的，當時白班和夜班護士正交接。夜班護士帶了柯雅妮到傅君寒病床前一看，那床上已經空了。

　　白班護士說：「你們才來看傅團長呀，那真是來得不巧，傅團長剛走。」

　　柯雅妮心底一沉，還以為走的意思，就是傅君寒已經死了，眼睛憋不住一紅，眼淚撲簌簌掉下來。

　　白班護士道：「你哭什麼啊，傅團長剛走才沒一分鐘，誒，他不就在那兒嗎？你看！」

　　護士伸手一指。

　　柯雅妮順著護士的手指看過去，沒有搜索到太平間的推車，卻看到了拎著大包小包的曾怡，而在曾怡身邊的赫然是一道偉岸筆直如同青色松樹的背影。柯雅妮心裡一緊，這背影熟悉！

　　「傅團長！傅團長！」

　　白班護士替柯雅妮大喊。

　　傅君寒回沒回頭不知道，反正他身邊的年輕女人回過頭來，精緻得眉眼，靈動發光的黑色杏眼，如同在柯雅妮腦中炸開一般。

　　柯雅妮一眼就認出這個美麗年輕的女人就是他們口中的村姑——姜綰！

　　其實，此時的沈綰與一年之前柯雅妮認識的姜綰已經截然不同。沈綰剛剛生產完，多了幾分初為人母的豐腴，連臉部輪廓的線條也變得柔潤，往日的桀驁銳利盡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被愛情滋養之後的從容。

　　沈綰身上罩一家軍綠色的大衣，寬大的袍子非但不顯臃腫，反倒襯得她的肌膚白皙透亮。

　　柯雅妮呆住了。

　　白班護士跑過去手：「傅團長，這位柯小姐以及柯院長來看您。」

　　傅君寒這才回過頭來，目光深如寒潭，沒有半點情緒，「哦，雅妮，是你啊。」

　　柯雅妮根本沒有想到會看到活的傅君寒，一個會跟她說話的傅君寒。

　　一時之間，她內心泛起震驚、喜悅、喜歡同時又夾雜羞恥等種種情緒。

　　明明傅君寒沒有對她說一句重話，甚至相較於以前，傅君寒對她已經是平和而且親切的了，柯雅妮還是感覺自己的臉被打得啪啪響。

　　「傅君寒，你------你好了呀？不是昨天醫生護士說你還昏迷著？」

　　柯雅妮聽到的竟然不是自己的聲音，而是父親在問候。

　　另一邊，也是曾怡在代為回答，「是啊，真是沒想到，昨天蔡主任還說考慮君寒醒不過來，最好給他做氣切，沒想到今天君寒就醒了，一醒來就生龍活虎的，直接自己把氣管插管拔了。唔，當時我也不在，是我媳婦兒和她哥哥在的。」

　　曾怡的語氣不無驕傲，話裡話外都是對兒媳婦的讚美。

　　柯雅妮已經完全不知道自己該作何反應了，隻覺得內心酸澀無比，非常難受，卻又說不出難受的點。好像傅君寒出於禮貌也跟她說了幾句什麼。

　　柯雅妮感覺這一年下來，傅君寒也不像以前那樣萬裡冰封的了，久經沙場的淩厲氣場，多了許多溫柔，在出門的時候，還很體貼地替沈綰戴上了軍大衣的絨帽，別貼心地為她圍上圍巾，將她包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雙盈盈秋水杏眼，靈動地轉著。

　　「別任性，你剛生完孩子，雖然已經過了一個月，但還是要保護身體，別輕易吹冷風。」傅君寒耐心地對媳婦兒說。

　　他勁腰挺拔如松，以鷹隼般的面孔說出如此多情的話語，尤其讓人心動，立即就把柯雅妮現在的男友比下去了。

　　而她男友顯然還不知道她與傅君寒是曾經有過婚約的，兀自羨慕感嘆地說：「傅團長不愧是訓練有素的軍人啊，光站著，那氣場就比別人強。」

　　柯雅妮輕嗯了一聲，「是啊。」

　　好嫉妒啊，那怎麼辦呢，當初是她自己退縮的，沒有想到傅君寒還能好起來。

　　現在好起來的傅君寒徹底成了別的女人的，她除了死心和祝福之外，應該沒有別的辦法了。

　　臘月的寒風冰住了她眼中的潮意，看著依偎在傅君寒身上那個嬌小的身影被呵護得那麼好，柯雅妮第一次發現自己哭不出來。

　　------

　　臘月的風很冷，天空彤雲密布。

　　車子開到一半的時候，天空下起了雨夾雪。

　　那雪夾在雨水之中，落到車前玻璃上瞬間消融。

　　傅君寒回到傅家大院，第一件事便是去抱兩個孩子。

　　兩個孩子放在同一張嬰兒床上，底下鋪著羊毛毯子，因為房間裡開空調，孩子衣服穿得不算特別厚，兩個小手小腳都能自由揮舞。

　　傅君寒驚訝地發現，僅僅過了一個月，兩個孩子都長大了一圈，明明他手術之前，巴掌那麼大的孩子，一隻手托著就跟小貓兒似的，沒有一點重量，現在居然有點兒沉了，尤其是兩個孩子的臉，原本瘦長的臉型居然變成了滿月臉。

　　傅君寒訝異不已，「綰綰，這是我們的孩子嗎？怎麼忽然這麼大了？」他真差點以為這兩個是給人雕花了。

　　沈綰都笑了，「是吧？咱們兩個寶貝孩子，一個月分別長了五斤呢，看起來是比出生的時候大多了吧？」

　　大寶剛出生的時候是五斤一兩，現在是十斤。

　　二寶出生的時候小一點，不足五斤，但現在已經十斤一兩了。

　　體檢剛剛做過。

　　傅君寒蹙眉，「這不會長太快了吧？」

　　懷孕十個月才長五斤，結果一出生之後，一個月就長五斤。

　　傅君寒覺得不正常，「而且你看兩個孩子的臉，都變圓了。」跟月餅似的，還有雙下巴。

　　沈綰看他一眼，笑說，「這多好啊，多有福氣。」

　　傅君寒不贊同，「要是變成兩個胖墩，打拳都打不動，長大後怎麼參軍啊？妹妹就算了，哥哥必須參軍，男子漢大丈夫，隻有進過軍營才能變成真正的男子漢！」

　　沈綰聽了也沒什麼反應，「怕什麼，現在是給孩子打底子呢就算再胖也屬於嬰兒肥。長大就就抽條了，自然就身材好了。不但身材好，身體還好，等他長大了，比你還俊，就問你羨慕不羨慕。」

　　沈綰顯然對兩個孩子很有信心。

　　傅君寒奇怪道：「綰綰，你怎麼不焦慮了？以前你懷孕還沒生的時候，是天天擔心孩子長殘，長歪。」

　　而沈綰現在滿臉鬆弛，壓根沒有半點焦慮，「有嗎？呵呵，你記錯了吧？」

　　沈綰道：「不就是養孩子嘛，你放心好了，他們長大了一定比咱們優秀。」

　　沈綰懷孕的時候焦慮，是因為前世今生，第一次懷孕生孩子，但帶孩子於她而言卻不是第一次了。

　　遠的不說，糯糯和奇奇她便帶得好好的。

　　現在的沈綰是格局完全打開了，過去的已經過去了，前世的仇報了，這一世的人生大事——結婚生孩子也完成了，那麼接下去就是努力創業，把孩子養大，好好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