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西裝男人正亦步亦趨地跟在陸景身後，臉上堆著笑，嘴裡不停地介紹著礦區的情況：這裡是什麼車間，那裡是什麼倉庫，礦工有多少人，每天產量多少噸，說得很詳細，很專業，但全都是廢話。

　　蕭念念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目光直直地盯著他。

　　王科長被她看得一愣，笑容僵在臉上。

　　「王科長，帶我們去地下巷道。」蕭念念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地下巷道？」王科長眨了眨眼，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為難起來，「同志，地下巷道是礦區核心生產區域，裡面有大量的爆炸物和重型機械，非常危險，而且最近正在進行爆破作業，不安全...」

　　「我說，帶我們去。」蕭念念打斷了他，聲音冷了下來。

　　王科長張了張嘴，看了一眼陸景，又看了一眼蕭念念，最終妥協了。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把手電筒，帶著他們繞過主辦公樓，朝山體方向走去。

　　主巷道入口在山體的正下方，是一個高約五米、寬約四米的巨大洞口，洞口上方用紅漆寫著「安全生產」四個大字，字跡斑駁，有些年頭了。洞口兩側各有一盞燈，昏黃的燈光勉強照亮了洞口附近的一小片區域。

　　巷道內部漆黑一片，手電筒的光柱照進去，能看到軌道一直向深處延伸，兩旁的牆壁上覆蓋著厚厚的灰塵和礦渣，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的黴味，還混合著其他難聞的味道。

　　「我們這裡是堅持行車不行人，行人不行車...」

　　王科長看著陸景和蕭念念他們。

　　「這裡我們有專人守著的！去把檢查的人叫來...」

　　王科長說完，立刻就有人叫來了其他的人。

　　「你們有沒有看到可疑的人？」

　　「王科長，我們一直在這裡守著，沒有發現可疑的人！」

　　「對呀，王科長，我們一直在這裡守著，而且這是沙漠，怎麼會有可疑的人過來？」

　　聽到這話，王科長看向陸景和蕭念念，笑呵呵的說道。

　　「軍人同志，他們在這裡沒有看到人...要不然，你們先跟著去辦公室吧，這礦洞裡危險...」

　　「王科長，我們戴了頭盔，也戴了護目鏡，你們帶著我們下去尋找，不會有問題的。」

　　王科長的眼皮跳了一下，沒有說話，低著頭走進了巷道。他的手電筒在前方晃動，光柱在牆壁上投下巨大的、扭曲的影子，他的動作有些慢。

　　蕭念念和陸景帶著隊員們魚貫而入，腳步聲在深邃的巷道裡回蕩，一聲接一聲，沉悶而悠長。巷道越走越深，頭頂的岩層越來越厚，外面的聲音已經完全聽不到了，隻剩下自己的心跳和呼吸，以及遠處偶爾傳來的滴水聲。

　　走了大約十來分鐘，前方出現了岔路口。主巷道繼續向前延伸，左側有一條分支巷道，右側也有一條，三岔路口的中間立著一塊木牌，上面用毛筆寫著幾個字，被灰塵糊住了大半，看不清。

　　「三條路，分別通向不同的採礦區。」王科長站在岔路口，手電筒的光柱在三個方向來回晃動，「同志，你們要去哪邊？」

　　蕭念念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蹲下來，用手電筒照了照地面。三條路的路面上都有車轍印和腳印，但右側那條分支巷道的腳印明顯比另外兩條多，而且腳印的分佈更密集、更淩亂，像是很多人短時間內反覆經過留下的。

　　「右邊。」蕭念念站起身，語氣篤定。

　　王科長的臉色變了，雖然隻是一瞬間，幾乎讓人難以察覺，但蕭念念捕捉到了。他的眼神在聽到「右邊」兩個字的時候，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喉結上下滾動了一圈，握著手電筒的手指收緊了，指節發白。

　　「右邊？」王科長的聲音有些發緊，「同志，右邊那條巷道是廢棄採區，裡面沒有照明，也沒有通風，很多年沒有人進去過了，裡面有塌方，很危險的...」

　　這個女同志到底是怎麼精確判斷出來，右邊的？

　　明明有三條道路！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蕭念念早就注意到那石頭房子裡的腳印，她把那些人的腳印都給記下來了！剛才這麼多腳印裡，她清楚的看到那幾個腳印了。

　　蕭念念的鞋底踩到了一個堅硬的東西，她低頭一看，是一截斷裂的鐵軌，扭曲變形，上面有銹跡，而周圍有很濃的炸藥的味道。

　　她的心頭猛地一跳。

　　這截鐵軌不是自然斷裂的，是被炸斷的。有人在最近幾天內，在這個廢棄採區裡使用過爆炸物。一個廢棄多年的採區，為什麼要用炸藥？答案隻有一個，為了製造事故。

　　「停下。」蕭念念突然出聲。

　　所有人同時停住了腳步。王科長也停下來了，但他沒有回頭，手電筒的光柱直直地照向前方，一動不動。

　　蕭念念注意到，他的手在發抖。

　　「王科長，你轉過來。」蕭念念的聲音很輕，但像一柄刀，劃破巷道裡沉悶的空氣。

　　王科長緩緩轉過身來，臉上的表情已經完全變了。之前的笑容和恭順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扭曲的、慌亂顫抖的，像是想笑又不敢笑，想跑又不敢跑。

　　「同志，怎麼了？」他的聲音也在發抖。

　　難道，這些人發現了？

　　不可能！這些人從來都沒有到過礦區，也沒有下過礦洞裡。

　　蕭念念沒有回答，而是快步走向他。王科長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但身後就是牆壁，無路可退。蕭念念一把抓住他的衣領，將他抵在牆上，手電筒的光照在他的臉上，逼得他眯起了眼睛。

　　「說，前面有什麼？」蕭念念的聲音壓得極低，但每一個字都像雷聲一般響起。

　　王科長的嘴唇哆嗦了幾下，眼睛不敢看她，目光飄向旁邊。蕭念念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那是一面岩壁，看起來跟巷道裡的其他牆壁沒什麼區別，但仔細看的話，能看到岩壁上有一條細如髮絲的縫隙，從地面一直延伸到頭頂，縫隙裡塞著一根幾乎看不見的細鐵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