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姐,你把東西也放背簍裡吧!這樣你抱著孩子也能輕鬆些。」
「不用了,你背著也挺重的,還是我自己拿著吧!這點東西也不重。」
「糕點和酒你能拎著,可八月瓜呢?你就放在背簍裡吧!這點重量對我來說,簡直是小菜一碟。」
小溪說得不假,從小到大,家裡的重活累活她都幹過,即便是六七十斤的苞谷,也能輕鬆扛起。
更何況,現在這點重量,根本無法與曾經相提並論。
田小雅看了看手中的油紙包和酒罈,確實無法再拿其它物品,隻好聽從小溪的建議,將幾個八月瓜放進了背簍之中。
回去的路明顯比來時慢了許多,畢竟在集市上逛了這麼久,又抱著孩子,此時是又累又餓。
姐妹倆走走停停,差不多一炷香的時間才回到鋪子。
再說陳家旺這邊,終於在晌午時分趕到了城門口。
和以往一樣,有兩個守城官兵站在城門口,仔細盤問著大家進城的目的。而後見路引沒問題,隻要交兩文進城費,就可放行讓人離開。
輪到陳家旺時,已經過了一炷香的時間,可見進城的人有多少。
一個身材不算高大、臉上有一道深深傷疤的官兵,一臉不耐煩地伸手:「把路引拿出來看看。」
陳家旺並沒有因此而心生不快,他心想,如果換成自己,每天重複無數次同樣的動作,以及相同的盤問,也會感到生無可戀。
所以,他非常理解對方為何面無表情,從懷中取出路引遞給了那名官兵。
如果他沒猜錯,這個臉上有傷的官兵,應該是從軍營裡下來的人,而他臉上的這道傷疤,極有可能是在保家衛國時,被敵人所砍。
那個官兵見路引並無異樣,便將其歸還陳家旺,開口問道:「進城所為何事?」
「回官爺,進城走親戚。」陳家旺一邊回話,一邊將兩個銅闆遞與那個刀疤臉官兵。
誰曾想,刀疤臉瞥了一眼陳家旺身後的驢車,臉色瞬間變得有些難看,再次追問道:「你親戚家住何處?」
陳家旺又豈能不明白,敢情這是見他駕著驢車,便覺得自己是個有錢人,起碼家境要比那些徒步而來,或是挑著擔子的百姓要好過,想多訛幾個錢。
他趕忙從懷中又摸出十個銅闆,點頭哈腰道:「官爺您受累了,這幾個銅闆,是小民額外孝敬您買酒的。」
說實話,他心裡那是一百個不情願,但又無可奈何,正所謂強龍難壓地頭蛇,要進城就必須過這一關,權當那十文錢丟了。
不管怎麼說,這人也曾為保家衛國而戰,還毀了容,才留下了這駭人的疤痕。
隻見那刀疤臉官兵掂了掂手中的銅闆,臉色瞬間變得和顏悅色,滿意地點了點頭:「好,那就多謝了。你可以進城了。」
而後他躲到一旁,讓陳家旺的驢車順利進了城。
他進城後,並未立刻離去,而是在一旁觀察了許久,果不其然,正如他所料,隻要遇到駕車,或是穿著稍好的百姓,那個官兵便會換一副嘴臉,待多給了入城費後,還會客客氣氣地說聲謝謝,不再刁難。
真不知該如何評價此人,說他壞吧!他卻不欺負窮人,說他好吧!又偏偏要多收入城費。
此時此刻,他突然有些懷念之前來縣城時,碰到的那些守城官兵,一個個都和藹可親,從不為難入城的百姓。
「老五,這樣做是不是不太妥當啊!你就不怕傳到縣尉耳朵裡,遭重罰?」
另一個守門官兵,膽子小,不禁有些擔心。
「這有啥的?縣尉大人是說過,不許欺壓百姓,你看,我也是挑人索要銀兩的,而且也不過分刁難,給多少算多少,即便縣尉大人來了,也不會說什麼,你就把心放到肚子裡吧!跟著我,雖不能讓你每日山珍海味,但保證頓頓有酒有肉。」
他們的縣尉大人,通情達理,絕非那等迂腐之人,隻要屬下不過分,便不會過問。否則,自己也不敢如此。
那個官兵聽後,心內稍安:「好,不過今日你已多收了幾十文,差不多得了。」
每天多收幾十文,一個月不過一兩多,一年也才區區十兩而已,縣尉大人根本不會過問,再多恐怕就難以收場了。
刀疤臉並不貪心,深知適可而止的道理,便點了點頭:「好,等會兒換班,咱就去新開的那家小酒館,聽聞掌櫃娘子做魚堪稱一絕,今日說啥也得前去嘗嘗。」
「你年紀也不小了,別整日隻惦記著喝酒,也得適當攢些錢,娶個婆娘,起碼,晚上回家能吃上一口熱乎飯菜。」
那個官兵年長刀疤臉幾歲,苦口婆心地勸道。
刀疤臉自嘲地笑了笑:「娶媳婦?大哥,你莫要開玩笑,我這副尊容,膽小的女人見了,都嚇得連連後退,誰會願意嫁給我啊!有銀子還不如及時行樂,起碼,能享受當下,不然,一輩子守著那三間空蕩蕩的破屋,又有何意義。」
「莫要這般說,我覺得,這道疤恰似你鐵骨錚錚的證明,那戰場可不是誰都有勇氣去的,相信會有人不在意你的容貌,而是真心愛慕你這個人,我也沒有妹子,否則,必定許配給你。」
這位官兵可不是為了寬慰同僚才如此言語,而是他真心覺得老五品行端正,除了好酒,實在挑不出其它毛病。
更為重要的是,他是家中獨子,爹娘前兩年就已相繼離世,不僅遺留十幾畝肥沃的良田,還有三間寬敞的大院,過門即可當家作主,這可是眾多新婦夢寐以求的美事啊!
有些人,為此默默等待了幾十年,才得以真正當家作主。
「你的好意我心領了,就不去連累好人家的姑娘了,得過且過吧!」
刀疤臉是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能撿回一條性命,他已心滿意足,至於娶妻成家之事,隻能聽天由命了。
不遠處的陳家旺將兩人的對話聽了個七七八八,仔細想想,刀疤臉或許算不上正人君子,但也絕非仗勢欺人的惡人,畢竟,他也隻是索要幾文錢而已,並不貪婪。
他擡頭望了一眼頭頂的烈日,已是正午時分,必須儘快進城,尋個客棧歇息,小毛驢奔波了這麼久,想必也和他一般,又累又渴。
驢車搖搖晃晃,駛進了城中,果真是縣城,好不熱鬧,望著熙熙攘攘的街道,不禁喃喃自語:「也不知此行是否會有所收穫。」
他沒有忘記娘子臨行前的叮囑,馬上就要賣熱鍋子了,但番椒卻還沒有著落,還有店裡的枯茗,也用得差不多了,務必要買一些回來。
看來自己得去打聽一下,這裡的菜市場,還有賣調味料的地方在何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