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驢車終於在那家熟悉的客棧前停了下來。
陳家旺剛從驢車上下來,客棧裡便走出一個人,仔細一看,這不就是被稱為喜子哥的店小二嘛!
店小二熱情地招呼著:「客官,您把驢車交給小的就成,快請進。」
「好的。」陳家旺應了一聲,便邁步進了客棧。
隻見櫃檯前站著一位老者,這會兒正低著頭撥弄著算盤,算盤珠子在他的手指間上下翻飛,發出清脆的啪啪聲。
陳家旺輕手輕腳地走到櫃檯前,輕聲問道:「掌櫃的,不知標準間還有沒有空房?」他的聲音壓得很輕,生怕嚇到到全神貫注的老者。
老掌櫃聽到聲音,放下手中的算盤,緩緩擡起頭來,臉滿臉歉意:「剛剛太入神了,沒有注意到客官,實在抱歉,不過,標準間有,這會剛過晌午,房間還沒住滿呢。樓下比較吵,我建議您住樓上,要安靜許多。剛好有一間臨街帶窗的房間空著。」
即便掌櫃不說,陳家旺也想住在樓上,畢竟站得高望得遠嘛!他最喜歡趴在窗前俯瞰街道上人頭攢動的熱鬧景象。
陳家旺微微點頭:「好的,樓上挺安靜的。」
老掌櫃喜笑顏開:「不知道客官您要住幾天呢?」
陳家旺微微一笑:「暫時還定不下來,不過今晚肯定得住在縣城。」
「好的,我這就帶您去房間,飯菜馬上就給您送過來。」
老掌櫃的話音剛落,店小二也從外面走了進來:「二叔,我帶這位客官上去吧!您腿腳不好,就別爬樓梯了。」
老掌櫃微微點頭:「那好吧!帶這位客官去樓上二零六,那間房不僅採光好,晚上還能看夜景呢。」
他還得去後廚,讓劉大娘準備一份飯菜,送到樓上去。
店小二輕聲應道:「我知道了二叔。」
那間房採光確實不錯,不僅能看夜景,也是最小的一間。不過,住一個人,倒也綽綽有餘。
陳家旺自然不曉得叔侄二人的心思,在他眼裡,房間無論有多好,也僅僅是一個睡覺的地方,有一張床就足夠了。
須臾,二人便來到了樓上,店小二徑直將陳家旺帶到了南邊最裡面的那間門口:「客官,就是這間房了,雖然面積不大,但住起來也挺舒適的。」
話畢,店小二拿出鑰匙開鎖,隻聽「咔嚓」一聲,門鎖應聲而落,輕輕一推,房門就被打開了,裡面的擺設一覽無餘。
除了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面盆架,再無其它物件。不對,床下還有個夜壺,倒也一應俱全。
店小二態度恭敬地問道:「客官,您覺得這間房怎麼樣?要是不喜歡,還可以換其它房間。」
這個房間,就如店小二所說,雖然不大,卻乾淨整潔,被褥也散發著陽光的味道,可見平時應該是經常拿出去曬太陽。
陳家旺搖了搖頭:「不用了,我覺得這個房間挺不錯的。」
「那好,您先歇著,小的這就下樓取午飯。」店小二轉身就要下樓。
陳家旺突然叫住店小二:「小二哥,等一下,我有件事想向你打聽一下。」
店小二的腳步戛然而止,轉身問道:「您說,隻要小的知道的,一定知無不言。」
陳家旺直截了當地說道:「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想問問,縣城裡哪裡有賣調料的鋪子,我想買些番椒和其它調味料。」
店小二又仔細地打量了陳家旺一眼,隻見他穿著樸素,半點也不像個生意人。
可若是這樣,番椒這東西,在鄉下就能買到,他為何要大老遠跑到縣城來買,可見需要的量應該是挺大的。
但還是笑著點頭:「回客官的話,縣城裡調料鋪子確實有不少,但有一處較為集中,那一條街全是賣各種調味料的店家,您可以去那邊逛逛,位置距離客棧也不遠,若是步行,大概一炷香的時間……」
店小二一口氣將客棧附近的所有調味料鋪子,通通說了一遍,擔心陳家旺記不住,說得並不快。
陳家旺將店小二的話,一一記下,嘴角含笑:「謝謝小二哥告知,吃完飯我便去瞧瞧。」
他之所以願意來這家客棧,不僅僅因為住宿便宜,而是店小二的熱情,且不看人下菜碟,欺負外地人。
「客官,您言重了,您想問什麼,儘管開口,隻要是我知道的,必定知無不言,不過,有一事,得提醒您一下,縣城雖繁華熱鬧,但也有一些妄圖不勞而獲之人,比如梁上君子,或是街頭跪地,以賣身葬父為由,博取他人同情心,進而騙取錢財的女子,此種事情屢見不鮮,一定要小心,以免被人訛詐,糾纏不休,導緻原本幸福美滿的小家支離破碎……」
陳家旺萬萬沒想到,店小二竟會對他說這些,內心深受感動,畢竟,並非所有人都如此心地善良,會主動提醒。
之前來縣城雖沒有遭遇小偷,卻親眼目睹了賣身葬父的戲碼,好在最後被識破,兩人趁亂逃之夭夭。
「我明白了,就是看緊荷包,不要同情心泛濫,不過,我還想問你一事,不知縣城裡,哪家醫館口碑最好,且收購藥材。」
店小二聽完,不禁心生疑惑,賣藥材?可剛剛驢車上分明啥也沒有啊!眼中滿是狐疑。
陳家旺彷彿看穿了他臉上的疑惑,嘴角輕揚,笑著解釋道:「是我們村有戶人家栽種了不少藥材,原本合作的那個藥商卻突然杳無音訊,得知我來縣城,便想托我幫忙打聽打聽。」
店小二瞬間明白:「哦!原來如此,我還當是您想賣藥材呢!」
陳家旺微微搖頭,嘆息連連:「我家裡隻有一個小小的吃食攤子,哪有膽量去種植藥材啊!若是虧本了,恐怕一輩子都難以還清。」
此言一出,店小二瞬間明白,眼前之人為何要買番椒了,原來是擺攤賣吃食啊!看這架勢,生意應該不錯,否則,也不會大老遠來縣城採購番椒。
不過,他平時極少生病,幾乎沒怎麼去過醫館,一時之間,還有些想不起來。
「您等一會啊!畢竟,縣城這麼大,醫館更是數不勝數,起碼也有十幾家。」
陳家旺微微點頭:「好,不著急,小二哥慢慢想。」他一邊說著,一邊將身上的包袱輕輕放在床上。
他本想輕裝上陣,但小溪擔心他一時半會兒回不去,便貼心地為他準備了兩件換洗的衣物,以及一些乾糧。
還有那株人蔘,也被小心翼翼地放在包袱之中,這也是他始終不肯放下的緣由。
至於銀錢,則被巧妙地藏匿在腳下,懷中僅有幾塊零碎的銀子,以及一些銅闆。
趕了幾個時辰的路,屁股都快要坐麻了,他得好好活動一下筋骨。
店小二突然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滿臉興奮:「我想起來了,要說縣城裡比較有名,且口碑極佳的醫館,唯有四家,那便是回春堂、仁心醫館、同心堂、福澤堂。
其中仁和堂與福澤堂都擁有自家的葯田,唯有回春堂和同心堂收購藥材,卻也並非來者不拒,甚是挑剔,隻收精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