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寶兒抓了抓頭,一臉愁容:「我真沒想到爹會說那樣的話,本來還尋思著借這個機會跟大姐緩和一下關係呢,結果全被他給搞砸了。」
文秀點點頭:「可不咋的。你說公公也是,非得跟孫舉人爭風吃醋,自己連當爹的責任都沒盡到,有啥臉跟人家爭啊。」
孫舉人跟大姑姐一家雖然沒啥血緣關係,但是處得跟親爹親閨女似的,這是為啥?還不是因為人家真心對她和幾個孩子好嘛。
可公公眼裡就隻有他那個婆婆生的一雙兒女,大姑姐在他心裡一點地位都沒有,說難聽點,連大戶人家的丫鬟都不如,起碼人家能吃飽穿暖,每個月還有工錢拿。
大姑姐每天不是面對父親的冷漠,就是繼母的責罵和繼妹的各種挑釁。
要是她在這種跟地獄一樣的環境下,恐怕都活不到成年,也就大姑姐意志力夠堅強。
「我也問過爹,為啥要跟人家爭,有啥資格爭,他就說,你姐是我生的,沒有我就沒有她,當女兒的不孝順我,反而對一個外人比對自己親爹還好,他越想越氣,一時沒控制住情緒,就跟人吵起來了,事後也後悔了,可話已出口,一切都晚了。」
時至今日,田寶兒都還記得父親那一臉懊悔的樣子,是真後悔了。
文秀嘆了口氣:「現在說啥都晚了,單從大姐把人接家裡去伺候就能看出來,她的心已經開始動搖了,結果這麼一鬧,之前的努力全都白費了,現在還好,要是想見她,可以去鋪子裡買東西,總不至於把人趕出來,可過幾年呢!別忘了,大姐一直有搬到縣城的打算,估計以後再也不會回來了,到時候想見一面,隻會更難。」
田寶兒一愣:「真的嗎?我竟然不知道還有這事兒,如果真像你說的,那可就難了。」
他真不知道大姐還有這樣的打算,不過去縣城倒也不錯,聽說那兒有一家特別出名的書院,對明軒讀書肯定大有裨益。
隻是一想到以後要見面,恐怕就更難了,心裡忍不住有點失落。
文秀如實說道:「我也是從大姐的隻言片語裡拼湊出來的,聽那意思是為了明軒讀書,孫舉人雖然有學問,可畢竟年紀大了,如果進了書院就不一樣了,不僅能交到志趣相投的朋友,還能一起探討學問……」
田寶兒壓低聲音問道:「媳婦,你說咱啥時候也能搬到縣城去呀,那邊可熱鬧了,生意也好做,尤其是那兒的百姓穿得都可好了,衣服的樣式也特別好看。」
他很喜歡城裡的繁華,隻可惜家裡條件一般,這輩子怕是都攢不夠去城裡安家的銀子。
文秀反問:「為啥一定要搬去城裡呢?芙蓉鎮多好啊!對我來說,在哪兒都一樣過日子,城裡雖然熱鬧,機會也多,但是要用銀子的地方也多,物價也沒鎮上便宜,而且這裡還有我的爹娘,我捨不得離開他們。」
縣城開銷那麼大,相公又沒個手藝,就算搬過去了,估計日子也不會太好過,說不定還不如在鎮上呢!賺的雖然不多,但是也夠花,還能攢下那麼一丟丟。
田寶兒瞄了眼媳婦還沒鼓起來的小肚子,滿眼都是溫柔:「可我就是想搬去縣城,這樣我們的孩子就能直接去書院念書啦。」
「念書要花好多錢的呢,你一個人養家糊口就已經很不容易了,如果再供孩子念書,那豈不是更辛苦。」
「為了你和孩子,我一點兒都不覺得辛苦,我以前就是吃了目不識丁的虧,不想我們的孩子也重蹈覆轍,不管多辛苦都要送他去念書。錢的事兒你別擔心。」
文秀試探地問道:「可萬一我懷的是女孩呢?」
田寶兒想都沒想,脫口而出:「不管男孩還是女孩,都得讓他們讀書。要是這胎真的是女娃娃,我就想法子多掙點錢,給她請個女先生,教她四書五經、女紅刺繡啥的。」
文秀從來沒想過送孩子去讀書,畢竟,那可不是一般人家能承擔得起的。要不然,爹娘早就送弟弟去私塾了。
等弟弟再長大點,就送他去拜師學個手藝,好歹也能養活一家人。
文秀直接說出了自己的顧慮:「請女先生得花不少銀子呢,咱家哪裡有這個條件。我看啊,也別學什麼四書五經了,沒啥用,還不如跟我好好學學刺繡,要是學得好,一年也能賺個幾兩銀子呢!」
田寶兒卻搖了搖頭:「請先生雖然要花不少銀子,但是對姑娘有好處啊,將來能找個好婆家,這錢絕不白花。」
文秀一聽,好像也有點道理,要是哪家女子識文斷字,還沒到及笄之年,媒婆就會接踵而至,上門提親的那是一波接一波,到了婆家也會更受重視。
隻是一想到要花那麼多銀子,就有點心疼,心裡琢磨著還不如把這些錢攢下來給姑娘做嫁妝。
田寶兒開玩笑說:「瞧你那眼神,就知道又心疼銀子了。」
文秀也不掩飾:「我能不心疼嗎?你知道供一個孩子讀書有多難嗎?不然,讀書人也不會這麼少了。」
田寶兒點點頭:「我當然知道,正因為知道,我們才更要供孩子讀書,讓他走出芙蓉鎮這個小地方,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總不能像咱們一樣,一輩子都守在老家,過這種一眼就能看到頭的日子吧!」
說實在的,他真的很羨慕大姐和大姐夫,不僅開了幾家鋪子,還買了那麼多田地,哪像自己,孩子都快出生了,還在租房子住呢。
若是可以,他也想給娃子置備一份家業,怎奈自己本事不夠,就算再努力十年,恐怕也掙不來一個莊子的錢。
小兩口在這邊憧憬著美好的未來,小溪卻坐在書桌前,看著一雙兒女寫大字。
倆孩子雖小,但做事向來很認真,尤其是讀書識字方面。
婉寧率先拿起紙張給小溪瞅:「娘,您看。」
奶聲奶氣的聲音,實在是太招人稀罕了。
小溪柔聲說道:「婉寧真乖,這麼快就寫完了,來讓娘瞅瞅。」
紙張上一共就倆字,一個婉,一個寧,雖說字跡有點潦草,但還是能瞧出來,小傢夥寫的正是自己的名字。
小溪在小傢夥額頭上親了一口,誇道:「娘的寶貝真厲害,雖然寫得不咋工整,但你還小,能寫成這樣已經很不錯了。」
得到表揚的婉寧開心得手舞足蹈。
這時候,明軒也把自己的紙張遞了過來,不得不說,兒子真的太厲害了,雖然力道有點不夠,但寫得那叫一個工整。
小溪同樣揉了揉兒子的頭,也給了表揚:「明軒也很棒,等你爹爹回來看到你寫的字這麼有進步,肯定特別開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