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家興爽快地應道:「知道了娘,不會忘的。」
他這人幹別的或許不成,但記憶力卻好的驚人。
毛毛滿眼期待地看向陳家興:「大伯,我能同您一起去嗎?「
爹平時不準他外出,通常情況下,都是在家哄弟弟,或是看書,他知道父親是為自己好,畢竟碼頭魚龍混雜。
可他真的很想去外面透透氣,感受一下人間煙火氣。
陳家興沉思片刻,終於還是點了頭:「好吧!不過你要跟緊大伯,年根底菜市場人特別多,稍不留神就有可能被擠散。」
二弟平時限制毛毛外出,好不容易有機會出去走動,孩子肯定會牢牢抓住,他這個做大伯怎麼忍心拒絕。
毛毛瞬間喜笑顏開:「知道了大伯。」
他太渴望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轉身問一旁正在讀書的小寶:「堂哥,你不去嗎?」
小寶搖搖頭:「我就不去了。要在家看書,你和父親去吧!」
明年要下場參加縣試,如果過了府試便是童生,他得爭取一次考過,要抓緊時間學習。
毛毛略有失望地點點頭:「那好吧!」
他知道堂哥準備參加明年的童生試,便沒在強求。穿好皮襖就同大伯出了門。
陳家興掃了眼侄兒身上的襖子,問:「這件皮襖不錯,你父親為你做的?」
毛毛點點頭:「嗯!父親說今年冬天冷,穿得太薄容易染上風寒,便給我做了這件兔皮襖子。」
他一直很愛惜這件皮襖,那是父親在油燈下熬了十幾個夜晚才製成的,據他所知,這件襖子放在鋪子裡,最少能賣十幾兩銀子。
陳家興話鋒一轉:「你爹他是愛你的,大伯希望你將來無論走到哪,都不要忘記回來看看他。」
侄兒雖年紀不大,但心智卻特別成熟。
從以往的對話中聽出,毛毛將來並不打算留在鎮上,會把家裡的一切都留給弟弟,自己出去打拚。不然他也不會這般說。
毛毛一臉認真:「大伯您放心,無論將來侄兒在哪裡安家落戶,都不會忘記父親,即便無法親自回來看望他老人家,逢年過節的禮物也不會落下。」
他知道大伯在擔心啥,無非是怕自己有朝一日走出芙蓉鎮,不認父親。
從小到大,父親最疼他,因為自己沒少同已逝的生母吵架。
雖然繼母過門後,待他不如以往那般親厚,甚至把原本隻屬於自己的父愛,分給了同父異母的弟弟。
但他從未因此恨過父親,畢竟,弟弟也是父親的兒子,鐵蛋年紀小,愛他更多也在情理之中。
陳家興輕聲應道:「好,有你這句話,大伯就放心了。你爹沒白疼你。」
他有感覺,這個侄兒將來肯定有出息,若是兒子科舉無望,到時也能拉堂哥一把。
毛毛聞言隻是笑了笑,並沒有接話,心中暗道,就算父親不疼自己,那也是生養他的人,肯定會好好孝順。
他們走後,陳母依舊有些不放心,對一旁的陳父說:「老頭子,你說家旺和小溪真的會來家過年嗎?」
陳父放下手中紮了一半的掃把:「放心吧!小溪和家旺那麼孝順,肯定不會讓你失望的,她倆啥性格你還不知道。」
聽到這話,陳母心裡瞬間踏實了許多。
三個兒子中屬小兒子最貼心,如今娶了媳婦,比以前有過之而無不及。
張氏問道:「娘,明日我們做幾道菜?」
如果自家六口做四道菜足以,若是小叔子一家過來,肯定不行。
陳母想了一下:「八道吧!太少怕是不夠吃。」
兩家加在一起,總共十二口,如果按照老規矩,隻做四道,怕是還不夠塞牙縫的。
難得聚在一起吃頓飯,菜品不能太差。
「好,那就做四道炒菜,兩道燉菜,兩道冷盤,您覺得可好?」張氏突然想起一事:「娘,我們是不是忘了一個人?」
陳母一愣:「有嗎?你二弟一家不來,便隻有家旺和小溪他們,沒有別人啊!莫不是我老糊塗給忘了。」
張氏笑著說道:「並非您糊塗,而是我們忽視了一個人,就是小弟家裡那位教書先生,如今家旺和小溪早已認他為義父,我們是不是應該把他老人家也一併請來?」
那位教書先生,在小兩口心中份量很重,妯娌甚至為了他不惜同親生父親吵架,如果不一併請來,兩人怕是會生氣。
落一屯不落一人的道理,陳母曉得,何況深知兒子兒媳有多看中那位老舉人呢!
「自然是一起請來家中過年了。」
張氏猶豫了一下,輕聲說道:「可我忘記同相公說這事了,估計在小弟家他也沒提,這可怎麼辦?要不再跑一趟?」
陳母卻搖搖頭:「不用擔心,以家旺和小溪對孫舉人的在意,即使老大沒提,他們也會把人帶過來,不會將其扔在家中與下人一起吃年夜飯。」
張氏點點頭:「哦!那我便放心了。」
陳父也跟著附和道:「你娘說的沒錯,家旺兩口子肯定會把人帶過來的,不用擔心。」
他算看出來了,小兒子是真心把孫舉人當父親一樣看待,原來出門辦事隻給小溪帶禮物,現在又多了個義父,他都有點吃醋。
張氏又說了兩句,便去廚房準備明天的飯菜了。
殊不知,鎮上這邊,小兩口也正在討論此事。
小溪一邊逗弄小兒子,一邊問:「相公,你說明日咱要不要把義父一起帶上?可大哥也沒提這茬,如果咱貿然帶去,會不會有些不妥?」
陳家旺眉頭微皺:「有啥不妥?或許是大哥把這事給忘了吧!咱既然認老人家做了義父,那就得當成親生父親一樣對待,自然是要帶上,總不能把他老人家留在家裡,同花嬸她們一起過年吧!如果外人得知,肯定要說咱隻是嘴上說的好聽,實則心裡還是將其當做外人。」
如果不是他們,義父依靠掛在自己名下的土地,照樣可以過得很好。
小溪微微點頭:「你說得對,我也是這麼想的,那你去前院問問義父,聽聽他老人家是否願意,同我們一起去。」
義父雖不是自己的生父,卻讓她體會到了以前不敢奢望的父愛。
無論走到哪裡,她都會把人帶上,哪怕是去公婆家吃年夜飯,絕不會讓他覺得在這個家自己隻是個外人。
「好,我這便去問,相信義父應該是願意的,他與父親年歲相當,兩人也能聊到一起去。」陳家旺站起身就往外走。
不過須臾,就來到前院,這會兒恰好是下課時間,明軒婉寧正在院中同小黑玩。
他推門便進了書房。
孫舉人正坐在桌前練字,看到來人,放下手中的狼毫筆,問:「家旺?你咋來了?可是有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