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大娘滿眼慈愛地拍了拍姚三郎的肩頭,「你知道就好,看得出淩丫頭是個好姑娘,若非她爹娘走的早,家裡沒個男人,姐弟倆時常被欺負,肯定不會嫁給你這個臭小子,也不知你幾輩子修來的福分,遇到如此優秀的姑娘,記得好好謝謝媒人,如果沒有他哪來的媳婦。」
「三郎,給你,不多不少,剛好三十串。」李嬸將數好的肉串遞至三郎面前。
「好嘞嬸子,那我先去前面忙了。」三郎接過肉串就離開了後廚。
望著他離去的背影,李嬸心中不免有些羨慕,為啥人家才認識不久,就已經準備成親了。
自家那個臭小子同小蓮都相處多久了,婚期卻遲遲定不下來,對張嬸不免有些埋怨,合著她家姑娘小,在等幾年也沒關係,可兒子呢!馬上就二十了。
若是在鄉下,這個年紀孩子都會跑了。
也不知這個張婆子,要何時才肯把小蓮嫁給兒子。真是氣死她了。
姚三郎可不知,因為他要成親了,導緻李嬸對張嬸頗為不滿。
這會兒,已經端著肉串來到鋪子門前,「夏大哥,顧客都說咱家烤的肉串好吃,甚至差點為一根肉串大打出手,在我的勸說下,他們不但和解,還又點了三十根肉串……」
就連一旁的陳家旺也聽得一愣一愣的,他猜到肉串味道好,卻沒想到竟然如此受歡迎,臉上洋溢著喜悅的笑容。
剛剛夏楓回來隻同他講,食客們都覺得放了枯茗的肉串,香氣似乎更加濃郁,也沒說這般火啊!
「是嗎?」夏楓露出一個憨笑,「我也沒想到,這看似不起眼的菜籽,竟還有提味增香的作用,你回去同客人講,讓他們稍稍等一會兒,沒有那麼快烤好。」
「好嘞!那我就先回去了,夏大哥辛苦了。」
三郎看了眼滿頭大汗的夏楓,心中暗自慶幸,還好,東家沒有讓他來外面烤串,這差事,當真不輕鬆啊!
雖然如今已是九月末,氣溫不再那般高,但夏大哥卻每天汗流浹背,那短打似乎就沒有乾爽的時候。
隻見夏楓擺了擺手,「不辛苦,不辛苦,我蠻喜歡這差事的,招呼客人的活,我可做不來。」
來鋪子吃飯的食客中,不免有些三教九流之人,不但能裝,愛吹牛,還特挑刺,不是菜鹹了,就是淡了,他最討厭這種人。
如果讓他去招呼這些人,就忍不住想要動手。
姚三郎知曉夏楓的性格,不愛吱聲,但心中有數,他那木那性子,也確實不適合做跑堂,容易把人給氣死。
不過,如果再讓他選一次,寧願去後廚給大娘嬸子們打下手,也不會幹這夏季熱的要死,冬季嗆得厲害的「好差事。」
在鋪子待了差不多半個時辰,陳家旺離開了,他餓了,要回去吃午飯。
他到家時,小溪還沒有回來,自己一個人待的無聊,便來了前院。
瞥了眼院中正追著大白滿院子跑的婉寧,孫舉人眼中滿是寵溺,「家旺啊!我看你吃過早飯就走了,咋才回來?可是鋪子那邊比較忙?」
陳家旺搖了搖頭,「最近幾日,鋪子那邊的生意,是比以往還要好上許多,但幾乎用不到我,之所以出去這麼久,才回來,是因為我打算再買個莊子,同牙人去了楊家村。」
「買莊子?」孫舉人滿臉詫異,「你們不是已經在清水村買了一個嗎?咋又想買?可是有什麼打算?」
小兩口雖然很忙,但偶爾也會來前院,陪他這個老頭子聊上一會,所以,家中的事情,他還是知曉一些的。
「之前買的那個莊子,除去租給村民的二十幾畝,還有種植藥材的,隻種了不多糧食,根本不夠全家幾十口人日常所需,小溪我倆一合計,不如趁手中有餘銀,再買個,全部種上糧食和番椒,如此一來,也不用再去糧鋪買糧,即使是災荒年,也不用擔心被那些黑心肝的商人坑了。」
陳家旺將買莊子的初衷,以及打算如實道來。
隻因他覺得,老人家是親人,沒有必要藏著掖著。
得知陳家旺的打算,孫舉人對此表示贊同,「你做的對,俗話說得好,家中有糧心不慌,與其擔心那些不確定的因素,不如從源頭上解決,暫時來看,買莊子似乎有些不劃算,畢竟,如果不趕上災年,這些銀兩,足夠全家幾十口,吃上十年八年了。
但就像你所言,世事難料,若是真趕上大旱,或是發洪水,有了這個莊子,便可活下去,前提是,不能全賣,至少得留夠一年的量,待新糧下來,再把陳糧賣掉。
這樣,也就不用擔心,自家雖然有莊子,卻沒有存糧的問題了。
瞧我這記性,差點忘了問,那莊子多大?你手中的銀兩可夠用,我這裡還有一點,雖然不是很多,但也能幫你應應急。」
自己攢下的那點積蓄,早就打算好了,全部留給兩個孩子,反正早晚都得給,不如趁此機會拿出來。
聽聞此言,陳家旺連忙擺了擺手,「義父,您不用擔心,我們手中銀兩雖然不多,卻也足夠買下這個莊子,您還是自己留著吧!」
他和娘子將老人家接來一起生活,本就不是有所圖,隻是覺得他一個人挺可憐的,況且孩子們也喜歡,多個人疼兄妹倆也不是啥壞事,更為重要的是,老人家滿腹經綸,相信在他的教授下,兒子將來必有作為。
「可我在你們家白吃白喝,這心裡總是過意不去,那些銀兩即使放在我手裡,也無甚大用……」
孫舉人試圖勸說陳家旺接納自己的好意。
「義父,這可就是你的不對了,什麼叫白吃白喝?如果將兩個孩子送去私塾讀書,每年可得不少銀兩呢!您呢!非但不收取一文,還幫忙帶兩個孩子,怎麼看,都是我們夫妻佔了您的便宜……」
陳家旺說了好一會兒,孫舉人這才歇了,要把自己全部家當都拿給他來用的念頭。
而後兩人又站在屋檐下聊了一會兒,小溪和白芷就抱著明睿回來了,這才結束談話。
小兩口離開後,整個前院變得靜悄悄的,唯有狗窩裡小黑髮出的呼嚕聲。
他們不知曉的是,兩人的談話,皆被廂房裡的田大福,聽了個真切。
直到此時,他才終於意識到,為何孫舉人能得到小兩口的敬重了,明明沒有任何血緣關係,但做出的事情,卻遠遠勝過自己這個親生父親。
即使是他也未必捨得將辛苦攢下的所有積蓄,全部拱手送人,哪怕是女兒女婿,畢竟,自己還有一兒一女,讓他給肯定做不到,借或許還可以考慮一下。
田大福突然能理解,為何小兩口執意要將孫舉人接來家中照顧了。
他們之間雖然沒有任何血緣關係,但對方的舉動,卻遠遠勝過自己這個親生父親。
思及此處,田大福不禁自慚形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