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個兩三歲的小女孩。

　　她穿著一身洗的發白的淡粉色小碎花的裙子，皮膚很白卻很瘦，更顯得眼睛大而明亮。

　　很可愛的一個小孩子，就是有些營養不良。

　　那天真的眼神讓顧蘊寧一下子就想到圓圓，軟了聲音：

　　「小朋友，你要吃葡萄嗎？」

　　小女孩舔了舔嘴唇，眼底有著渴望，但她卻隻是咽了咽口水，搖搖頭，趕緊轉身一把抱住正在收拾行李的女人大腿。

　　女人回頭，沖顧蘊寧感激一笑：

　　「同志，謝謝你，妞妞不吃。」

　　顧蘊寧這才注意到她看起來三十歲左右的樣子，一身粗布衣服卻遮不住滿身書卷氣。

　　可她身量比小女孩更瘦，都有些脫相，很明顯的營養不良。

　　聽到媽媽的聲音，小女孩這才探出頭來，怯生生道：「妞妞不吃。」

　　那樣子乖極了。

　　顧蘊寧心軟得不行，她拿出一顆水果糖遞過去，「那妞妞吃糖吧。」

　　妞妞不接，隻是看向媽媽。

　　關欣欣不禁鼻酸。

　　女兒太懂事了，但女兒跟著她沒過過什麼好日子。這次她也是意外得知孩子爺爺的地址，想要將孩子交給他撫養。畢竟，再跟著她妞妞可能長不大。

　　關欣欣越想越難過，到底是捨不得女兒，便點點頭：

　　「妞妞，拿著吧，謝謝阿姨。」

　　妞妞這才伸出小手接糖，「謝謝阿姨。」

　　顧蘊寧這才發現妞妞一笑有兩個酒窩。

　　真是越看越可愛。

　　「不用謝。」

　　雙方聊著天，顧蘊寧知道她叫關欣欣，是S市下放到D城的知青，這次她是去蘭城尋親的。

　　顧蘊寧感覺到關欣欣有心事，但兩人萍水相逢，最忌諱交淺言深。

　　晚上吃飯的時候，關欣欣從包裡拿出一個拳頭大小、發黑的窩窩頭和一個雞蛋。

　　雞蛋和小半個窩窩頭進了妞妞的肚子，關欣欣吃了剩下的窩窩頭，喝了點水就是一餐。

　　顧蘊寧感覺很奇怪，按理說能坐卧鋪的人都是有些關係或者地位的人。

　　但關欣欣母女倆卻過得特別不好。

　　「欣姐，吃點葡萄吧！」

　　顧蘊寧把洗過的葡萄分了半串，放到了關欣欣的飯盒上。不等她決絕便道：「天熱，這東西放不住，咱們一人一半分了吃吧。」

　　關欣欣知道顧蘊寧是看她們母女可憐，所以補貼她們。

　　再拒絕就顯得不識好歹了。

　　自從父母去世，丈夫失蹤，她已經許久沒有感受到這樣的關懷，她忍著鼻酸笑笑：

　　「謝謝你，寧寧。」

　　但她現在身無長物，能吃的也不過是幾個窩窩頭，還是她跟妞妞未來三天的口糧……

　　「不用謝，出門在外本就要互相幫助，你也不要多想，咱們大人如何都沒關係，但孩子營養要跟上呢！」顧蘊寧聲音溫和，一下子就撫平了關欣欣的局促。

　　是啊！

　　她可以不吃，但孩子還小，不能不吃。

　　關欣欣喂妞妞吃葡萄，見妞妞吃得一臉滿足，她在心裡發誓有機會一定要好好報答顧蘊寧。

　　「葡萄？我也要吃葡萄！」

　　一個高壯的小男孩突然衝過來，就去搶妞妞手中的葡萄。

　　關欣欣嚇得趕護著孩子，顧蘊寧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小男孩的衣領，把他往外拽到過道。

　　這個小男孩胖墩墩的，才八九歲的年紀，看起來卻比關欣欣母女倆加起來都重。

　　此時小男孩用力掙紮那勁兒，一般人還真拽不住。

　　這種熊孩子放出來簡直是殺傷性武器。

　　顧蘊寧冷著臉叫道：

　　「這誰家的孩子？」

　　可車廂內根本沒人回答。

　　小男孩叫囂道：「你趕緊放開我，葡萄是我的，你這個賠錢貨不準吃！」他指著妞妞就罵。「把我的葡萄放下！」

　　顧蘊寧手往後拉，小胖子頓時被衣領卡得在說不出話來，一直咳嗽。

　　可妞妞還是嚇得小臉發白，「哇」地一聲就哭了。

　　「妞妞！」

　　關欣欣抱著妞妞哄，眼淚也落下來。

　　顧蘊寧氣得不行。

　　她好心送給妞妞的葡萄，結果這小胖子這麼霸道，結果還沒有家長管！

　　既然如此，她也無須客氣。

　　顧蘊寧手用力，小胖子頓時翻白眼，臉也刷地白了。她喊道：「快叫乘警，這裡有個強盜，還是偷著上車的，不知道有什麼壞目的！」

　　眼看著大孫子喘不上氣，躲在暗處的老太太忍不住了，尖叫著衝過來：

　　「你放開我家金寶！你這個賤人……殺人了啊！」

　　顧蘊寧看準時機，把小胖子往前一推，直接讓二人撞在一起。

　　「哎呦！」

　　老太太被小胖子撞得摔了個跟頭。

　　小胖子被老太太絆成滾地葫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