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欣欣沉默了半晌，才問：

　　「那我能說說我的想法嗎？」

　　她聲音有些嘶啞，這一路，她都不記得自己哭了多少次，眼睛腫得快睜不開了，看起來異常可憐。

　　向明德心中嘆息。

　　他失去了兒子，但眼前的女人卻是被害了一輩子。

　　還是因為他的妻子才釀成的悲劇。

　　不管向欣欣提出什麼要求，向明德都願意滿足。

　　「當然可以，孩子，你放心，不管你想要做什麼，我都支持，就算你再婚，我還是會每個月給六十元，直到我死去的那一天！」

　　向欣欣還年輕，向明德相信元洲也不希望看到她孤獨一生。

　　先小人後君子。

　　任何事情在最開始就說清楚，以後也好相處。

　　誰知向欣欣卻搖搖頭，「您不用給我和妞妞生活費，元洲的撫恤金和存款，我跟妞妞也隻要一半。剩下一半，就當是元洲盡了他的孝心。我想他如果還在話，肯定會支持我的決定。等我身體好些，希望您能幫我尋一份工作。」

　　向欣欣原本是想將妞妞留下，她自己不想再跟向家人有所牽扯。

　　可今天知道了元洲犧牲的經過，向欣欣突然不想那麼要強了。

　　甚至有些恨當初自己為什麼那麼要強。

　　被趕出向家後，如果她再多方打聽一下，肯定早就知道元洲犧牲的事，也不至於恨了元洲那麼多年。

　　元洲泉下有知，應該會很難過吧？

　　而且元洲的母親有問題，可元洲的父親真的是個很慈祥的長輩，讓向欣欣想到了自己的父親。

　　可惜，她的父親已經不在了……

　　向明德沒想到向欣欣居然提了這個要求。她身無長物，明顯過得不好，可那麼多錢說不要就不要。

　　還都是為了元洲……

　　如果元洲活著，跟一個這樣通情達理的女人生活，肯定會很幸福。

　　向明德神色愈發緩和：

　　「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但養一個孩子不是那麼容易的事，要多一些錢傍身。我們老兩口工資都高，以後退休金也不少，用不到什麼錢。錢的事你就聽我的吧！看到你跟妞妞過得好，元洲才能安息。就讓我再為元洲盡點心吧！」

　　說著，向明德已哽咽。

　　他別過臉，悄悄擦掉眼底的淚。

　　看著好像一下子蒼老了不少的向明德，向欣欣心裡也不是滋味。

　　她失去丈夫，但眼前的老人也失去了兒子。

　　「那好……」她張了張嘴，到底還是沒有喊出「爸」這個稱呼，向欣欣別開眼，低聲道：「我還有最後一個要求。」

　　「你說！」

　　「我永遠都不會跟你妻子住在同一個屋檐下，我也不會原諒她，更不想她接近妞妞！」

　　向明德嘆了口氣，最終鄭重點頭：

　　「可以！在場的人都是見證。」

　　「謝謝您。」

　　房子是現成的，很多生活必需品後勤那都有。

　　向明德讓林國棟先帶向欣欣母女去房子，他把吳雅芳送去醫院，就直接去後勤，讓人置辦了一套必需品。

　　沒過一個小時，房子就大換樣子。

　　顧蘊寧則拿了一套床單被套過來給向欣欣母女。「欣姐，今天安頓下來，其他的你不用多想，養好身體是主要的。往後的日子隻會越來越好。」

　　「嗯。」

　　向欣欣雙眸含淚，握住顧蘊寧的手，「寧寧，謝謝你。要不是你，我可能直接扔下妞妞就走了，那我的心結一輩子也解不開，妞妞未來的日子也不會好。」

　　隻有她自己知道，她其實已經不想活了。

　　安頓了妞妞，她就要去找自己的父母，死在父母的墓前。

　　幸好！

　　顧蘊寧明白她未說出的意思，心中同情這個女人，又安慰了幾句，顧蘊寧便回了家。

　　快一個月沒回來，程素素原本很擔心孩子長時間沒有見她會跟她生分。

　　誰知兩個孩子看到顧蘊寧進門就笑，蓮藕節似的小手沖著顧蘊寧伸，激動得不行。

　　程素素頓時放下心來，笑道：

　　「果然是親媽，多久不見都不會忘記。」

　　她哪裡知道，顧蘊寧離開的這段時間，幾乎每天晚上陸凜都會帶兩個孩子在空間跟顧蘊寧相處一會兒。

　　每天見，又是親媽，孩子怎麼可能忘記？

　　顧硯清也高興。

　　他疼外孫，但更心疼閨女。

　　顧硯清覺得閨女都瘦了，愈發心疼，趕緊拉著顧蘊寧到院子陰涼處的躺椅坐下，「你在這裡休息，爸給你做好吃的。」

　　「謝謝爸爸！」

　　顧蘊寧一手抱著一個孩子，媽媽在旁邊給她打蒲扇，爸爸在廚房忙活著，陸凜則給她收拾行李，她有種歲月靜好的感覺。

　　隻覺得一切都是那麼美好。

　　這時，她突然發現院子裡被開墾出兩小塊菜地，菜地裡綠油油的，看著就喜人。

　　「媽，咱們家還種菜了？」

　　提起她的勞動成果，程素素就美滋滋的，滿心驕傲：

　　「對，孩子都乖，我跟你爸平時也沒啥事兒，院子這麼大空著太可惜，就開出來兩塊菜地。但這院子裡黃土太硬，阿凜晚上就去挖了土回來，忙活了好幾天，這菜地才成了樣子。

　　本來以為天太熱，蔬菜什麼的不好長，我跟你爸也是抱著試一試的想法種了點，沒想到長得特別好。今晚就讓你爸給你炒雞毛菜，味道可好了！」

　　她教書育人一輩子，第一次種菜居然就成功了，那種滿足感無法用語言來形容。

　　顧蘊寧卻明白，菜能長起來，恐怕另有功臣。

　　陸凜收拾完行李出來，卻正好對上顧蘊寧甜甜的笑容。

　　陽光、小院，他心愛的女人抱著他們的孩子對著他笑……這樣的畫面讓陸凜心中泛起點點漣漪，他不禁也笑起來，滿滿都是幸福的味道。

　　「寧寧，吃飯了！」

　　顧硯清在廚房招呼，顧蘊寧滿臉含笑，正要起身，陸凜已經上前抱孩子。「我來吧。」

　　兩個小傢夥在媽媽懷裡太安穩，已經睡著。

　　陸凜小心地把孩子們放在小床裡，又拿了桌子放在院子裡。

　　顧蘊寧想幫忙端菜，程素素忙道：

　　「你這丫頭，快歇歇吧！震區那麼危險，受災群眾又多，你肯定特別忙。」但這丫頭回來卻是報喜不報憂，程素素都快心疼死。

　　見母親紅了眼眶，顧蘊寧頓時不敢動了，乖巧道：

　　「我就坐在這裡等爸爸媽媽照顧我，我永遠都是爸爸媽媽的小寶貝。」

　　程素素破涕為笑，嗔了她一眼：

　　「就你調皮！」

　　兩個孩子，一個上交給國家，還以為另一個能承歡膝下，結果也是個閑不住的。

　　算是半上交了！

　　但隻要孩子們健健康康，程素素就心滿意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