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心虛
丫頭人不大,氣勢卻拉了個足。
犀利如鋒的話似一把尖刀直戳董滿倉面門,讓本就一頭霧水的他更是哪哪都迷糊。
但不論如何,被一個幾歲大的丫頭指著鼻子罵,董滿倉再是好脾氣也忍不了這般羞辱。
「你這丫頭胡說八道什麼!」
「我何時對不起你小姑了,分明是你小姑她...」
「她什麼!」
宋小麥往前一步,恨恨瞪眼:「我道上回見著您怎一臉不愉,礙您多少是個長輩,好心跟你招呼,你卻一臉愛搭不理!」
「如今我才方知,原是有人眼瞎心盲,將我宋家當成那厚顏無恥的打秋風之輩!」
「可笑!」
「我宋家如今是落魄了些,但還不至於來您家乞食!」
「而今我二哥三哥都是正兒八經拜了師的讀書人,哪裡容得你家這般污衊毀譽!」
「今日,你們董家若不給我們宋家一個說道,羞怪我宋家無情!」
董家老小,就這麼直愣愣站在一側,被一八九歲的小姑娘指著鼻子罵了半晌。
除了知情的孫氏,董家父子倆到現在都還沒弄清狀況。
不過,在得知對方一家竟出了兩個讀書人後,當真還是驚了一跳。
不是說都窮的揭不開鍋了嗎?
咋還有錢拱倆娃讀書來著!?
哪怕是他們董家,也不敢說一口氣拱倆孩子入學。
若說自家兒媳偷摸接濟過娘家一口飯食,一身衣裳,倒有可能。
但若接濟兩個孩子讀書...無疑天方夜譚了些。
難不成,往日當真錯怪了對方?
眼瞅氣勢洶洶的一家人,位於一側的董老爺子很快從自個婆娘身上察覺出不對。
煙袋也不抽了,將孫氏從自家兒子身上一把扯下,喝問:「到底咋回事!」
他的震天一吼,給哭哭嚷嚷的孫氏震的頓時像隻落水鵪鶉。
唇角抖動半天,也沒敢道出實情...
「董滿倉!」
就在一行人等著孫氏開口之際,安頓好小姑子的王氏終於從卧房沖了出來。
得見,她一聲怒吼,蹬蹬幾步上前,不由分說「啪」的一掌甩在董滿倉的臉上。
所謂長兄如父,長嫂如母。
宋慈姑的娘家如今就剩這一位嫡親嫂嫂,見到自家出嫁女受如此委屈,能心安理得給董滿倉一巴掌的,也唯有她一人而已。
眼瞧著董滿倉一張白俊的臉瞬間騰起五指紅印,宋小麥兄妹幾個都為自家娘捏了一把汗。
臉能抽成這樣,手也好不到哪去...
孫氏見兒子被抽,恨的當場就要撲上去跟對方撕扯,然身子剛動,一條胳膊便被自家老不死的死死捏住。
董慶友黑著一張臉,比之稀裡糊塗的兒子,回過味的他可清楚記得,宋家那丫頭說什麼兒媳滑胎來著...
他董家人丁自古單薄,本以為這一代又隻小福一根獨苗,難不成,自家兒媳又懷上了?
被一掌打懵的董滿倉,面上風雲莫測變了好幾變,最後在看清王氏後,才發現竟是宋家親嫂!
...不是說病入膏肓了嗎?
且看這紅光滿面的好氣色,一掌甩的自己眼跟前都黑了幾黑,哪裡像個行將就木的人?!
認清王氏,揣了一肚子氣的董滿倉頓時沒轍,隻能當著幾個孩子的面勉強維持一絲鎮靜,抱拳沖對方行了一禮:「不知嫂嫂親臨,弟婿...有失遠迎...失禮。」
王氏冷笑:「姑爺這聲失禮,貧婦可當不得!」
「今日這一巴掌,不知姑爺認是不認?」
垂首中的董滿倉,一臉羞怒埋在陰影之下:「恕弟婿不明,還請嫂嫂明示,不知弟婿哪裡得罪了嫂嫂!」
聽得這話,王氏氣的心間發顫,但她深知,此刻自己必須穩住,決不能在這一家人面前露出一絲一毫怯意。
「姑爺既不知,那不妨貧婦就來問問你,我這姑子從前在我宋家不說嬌生慣養,那也是十裡八村少有的在兄疼母愛中長大的姑娘,怎到了你家,不過短短幾年,從前一雙纖玉手,而今卻糙如老嫗一般?」
董滿倉沉聲:「嫂嫂說笑了,這嫁了人的女子,上要孝順公婆,下要相夫教子,此乃天經地義,哪裡還能如閨中一般不通俗務。」
王氏攥緊雙拳,連連道了三聲好字。
「那不知,我這小姑子嫁來姑爺家,可有做到上敬公婆,下教子女?」
董滿倉一愣,抱拳躬身的腰又彎了一彎:「自是做到...」
「既已做到,那敢問姑爺,我這小姑子究竟犯了七出哪一條,得以讓您全家將其傷至如此,甚至不惜對方身懷骨肉,也要鞭撻磋磨至腹中孩兒不保?」
「什麼...?」
再度聽見骨肉二字,董滿倉猛地擡頭,對上王氏冰冷麵容。
「...您是說,慈姑她有了?」
王氏冷笑:「姑爺說笑了,有了也沒了。」
「你胡說!」
不等董滿倉回話,孫氏已不管不顧,呸的一口吐向王氏。
「我那小孫兒分明還好端端的在她娘肚裡待著,你這克了相公又克婆母的掃把星,竟敢出言咒我孫兒!」
「兒啊,快快將這災星給我轟出門去!」
這麼多年,還是頭回有人對著王氏直面辱罵,說她是個剋死相公婆母的災星,料是一早就有準備,王氏依舊白了白臉。
宋家兄妹幾個聽得這話也是臉色一變,就連被宋修遠牽著立在卧房門邊的宋春生都聽出了其中惡意。
幾歲孩童忽然撒開哥哥的手,蹬蹬兩隻小腿跑到孫氏跟前朝著對方狠狠踢出一腳。
「壞!」
吐出一個字似還不解氣,點大的娃娃抱起孫氏一條腿張嘴就欲咬上去。
好在五哥修遠及時跟來,在小弟咬下的前一刻將其抱了回去。
一看自個沒得逞,宋春生頓時委屈的「嗚哇」一聲哭了出來,兩包豆大眼淚滾落,躲在自家五哥懷裡朝孫氏一遍遍喊著「壞!壞!」
臉黑成炭的董慶友再次聽見兒媳有孕一事,同樣驚的眼角突突直跳。
世上再沒誰比他更了解自家婆娘的虛張聲勢,莫看面上鬧的兇狠,不過是掩蓋內裡心虛罷了!
且看鬧了半晌都沒見兒媳露面,他知道宋家人說的十有八九是真。
難道自個一家,真給即將到來的孫兒給折騰沒了?
一想到這種可能,抓住老妻的手都不由緊了一緊!
孫氏被其抓的生疼,冷汗直冒,卻不敢出聲求饒。
她很明白,如果好不容易家來的孫子就這麼沒了,老不死的決計會將滿腔怒火發在自個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