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著人流終於擠進熱鬧的小鎮，周目從車上一躍而下，拍拍屁股上並不存在的灰，咧著一嘴白牙笑道：「想不到這小小鄉鎮，還有如此熱鬧的燈會，且等爺來瞧瞧怎麼個事！」

　　「好多人啊！」望著比之年關採購年貨還要多的人影，李風忍不住驚嘆。

　　王氏扶著李氏緩緩下了騾車。

　　李二將騾車牽至鎮外一處車馬寄存處，很快就折返來，同王氏一般，小心翼翼護回妻子身邊。

　　李氏看的老臉一紅，也沒出聲打斷，畢竟現下鎮裡的人實在是太多，連她自個都有些心顫。

　　相較於大人的小心翼翼，孩子幾個便要沒心沒肺多了，幾人面上帶滿了笑，皆被這濃濃的節日氣氛所染。

　　往裡走了沒幾步，小販們扯開嗓子的吆喝聲此起彼伏，幾乎蓋過了一切聲響。

　　「糖炒栗子喲——剛出鍋的糖炒栗子——又香又甜！」

　　「冰糖葫蘆——甜掉牙的山裡紅果兒喲——」

　　「走馬燈——會轉的走馬燈——」

　　其間，鏗鏘的銅鑼聲伴著振奮人心的鼓點由遠及近，咚咚鏘，咚咚鏘....

　　待走近時，無論孩子還是大人都同聲高呼：「是舞龍獅！」

　　花紅柳綠的龍獅隊，就這般穿過大街小巷，歡聲鼓舞的穿梭而來。

　　每到一處，身後便集結更長的隊伍，孩子大人綴成長長一溜，此刻也成了龍尾的一部分，隨著龍獅搖擺而搖擺。

　　與此同時，小鎮空氣裡瀰漫著各種食物的香甜之氣，讓孩子幾個眼花繚亂的時候，也跟著不爭氣的瘋狂分泌唾液，直咽口水。

　　「爹！我要那個！」

　　石頭眼尖，指著不遠處一糖人攤子喊了起來。

　　「多大人了，還成天瞅著糖吃！」

　　李二沒好氣的笑罵一句，腳下卻已擡起向那方走去。

　　宋春生被眼尖的李雨早早發現，一把抄起抱進懷裡，見小傢夥同樣望著糖人兩眼放光，哈哈樂道：「走，咱也買去！」

　　「嗷嗷！」

　　宋春生興奮的趴在對方懷裡扭動著身子，手舞足蹈的奔著糖人方向而去。

　　宋家兄妹幾個看在眼裡，除了小臉紅撲撲的宋月娥外，其餘幾個皆面面相覷，隨後不約而同帶著無辜又有幾分控訴的目光投向親娘。

　　小弟那副見了糖人便忘了家的「有奶便是娘」的模樣，實在欠揍的緊。

　　王氏悠悠瞧了一眼遠去的少年，目光又慢慢落回自家大女兒身上，面上不顯，心裡卻漸漸有了打算。

　　李氏扯了扯她的胳膊，眉眼含笑，悄聲道：「我就說吧，這小子差不了！」

　　王氏佯怒瞪一眼對方，沒接她的話，反道：「你且操心你肚裡揣著的這個吧！」

　　李氏咯咯直樂，摸了摸還未顯懷的肚子，低聲回：「你都不曉得，當日鄭郎中說我有了後，給我驚了多大一跳！」

　　「老李家自來人丁單薄，原還以為有個石頭就到頭了，誰想到這半中央的，又來一個！」

　　「唉喲，我這心啊，真就比吃了蜜還甜！」

　　「你是不知，每每看到你給老宋家生的這幾個，我是有多羨慕！」

　　王氏笑道：「羨慕啥羨慕，你跟李二且年輕著，有一就有二，如今二有了，還差三四五六呢？」

　　「去去！」

　　「還四五六！」

　　李氏氣笑：「你當下崽的豬呢，擱這埋汰人！」

　　「我倒是想四五六，你也不看看我都多大歲數了！」她摸摸小腹，滿是知足：「如今還能揣上一個，無論將來給石頭生個弟弟還是妹妹，總歸有個伴兒了。」

　　王氏笑著點頭：「我家秋生以前回來老跟我學，說你家石頭多羨慕羨慕他兄妹多來著，如今終於得願了。」

　　「誰說不是呢！」李氏笑道。

　　兩個婦人嘀嘀咕咕說著話，視線卻未曾離開過幾個孩子半分。

　　如今小鎮街道兩邊，處處張燈結綵，不敢想到了晚間，該有多麼漂亮。

　　周目進了小鎮，似那入了水的魚兒，一雙漂亮的眸子四處亂瞅，一會湊到人堆裡看鬥雞，一會溜達到說書攤子聽上兩句《英雄演義》，時不時還要評頭論足提上兩句，惹來周圍人紛紛側目。

　　「嘿！」

　　「瞧那獅尾跳的多高！」

　　「嘖——下盤不穩啊！」

　　「差點栽咯——」

　　本就沒壓低的嗓音，頓時惹來獅頭師傅瞪眼，腳下舞的更賣力了幾分。

　　趕著被人打上門的風險，宋小麥蹬蹬兩步將人拽出人群。

　　結果還沒消停多久，對方又湊到一滷肉攤上，指著肥瘦相間肉道：「店家，你這味鹵的不錯啊！」

　　「十裡飄香！」

　　攤主不知打哪來的俊俏少年郎，見對方不光長得好，嘴也甜，五大三粗的漢子愣是被對方逗的開顏一笑，哈哈樂道：「那是！」

　　他手起刀落，咚咚幾刀，便給一旁候著的顧客切好了一碟薄厚適中的滷肉來。

　　周鶴眠兩眼放光：「不錯不錯，刀工也是了得！」

　　攤主得意，粗聲粗氣道：「公子可以隨便去打聽，我徐一刀無論滷味還是刀工，那可是十裡八鄉出了名的！」

　　啪啪——

　　周鶴眠舉起雙掌一拍：「行，那您給我切塊肥瘦相間的，賬記我後頭人身上！」

　　「額...這....」

　　自稱徐一刀的漢子為難的看了看少年身後之人——一個幾歲大的丫頭。

　　活了兩輩子的宋小麥就沒見過這麼不靠譜的人！

　　眼見攤主瞥來，她心道，若那肉真能堵了對方的嘴，那就...

　　「切！」說完，掏出懷裡的銅幣啪的擱在攤位前。

　　見這丫頭還真能拿出肉錢，徐一刀頓時眉開眼笑：「得嘞！」

　　待一包肥瘦相間的滷味用油紙包裹好，周鶴眠挑眉接過，撚起一片就放進口中，剛嚼兩下，眉頭忽的一擰。

　　一旁早有準備的宋小麥眼角一跳，眼疾手快的捂住他的嘴，連拖帶拽的將人拖離了攤位。

　　滷味老闆就這般莫名其妙的看著二人，離自己攤位越來越遠。

　　等來到一遠離人群之地，忍了一上午的宋小麥再也無法抑制的咆哮而出：「周目！你是有啥大——唔！」

　　「噓——」

　　話才說到一半，猝不及防被塞進嘴裡的兩片滷肉堵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