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生生不見
這樣的神態...
當日返鎮途中便見過一回,而今在不同的人身上又一次看見,秦昭明再不疑他。
「你...認識我?」
一樣的臉,一樣的聲音,一樣的神態,連眉梢處的痣都一模一樣...除了穿的華貴了些...
三叔莫不是陰間裡頭發了財...
點點頭。
鼻青臉腫的宋杏花懵懵然...
「三叔...你來帶我走的麼...我...我就是...我就是爬了個牆...我...」
宋杏花悲從中來...囫圇話也說不完整了...
咋跳個牆還給人跳死了呢!
嗚——喪天良的吳老賊!
你不得好死!
老娘就算到了陰間,也不會放過你的!
少女磕磕巴巴的話說著說著,慢慢變成咬牙切齒的嗚咽,讓先還魂不舍守的秦昭明頓時回了魂來。
「你別哭啊!」
對方穿的破破爛爛,不似宅裡丫頭...這要被人發現,還當自己一個大老爺們在這欺負人,到時長一百張嘴都說不清了!
「嗚——三叔誒...你是做了鬼了...我還這麼年輕...就這麼死了——」
宋杏花聽了話,隻哭的更加悠長:「我不甘心!不甘心啊——嗚嗚——」
「你是不知吳庸那老貨!」
「他先前騙了我不說,還要讓我去嚯嚯你姑娘月娥妹子——嗚——你做鬼比我早...道行比我深——你快去收了那老不死的東西哇——」
宋杏花哭的越發傷心,但若仔細去聽,卻能發現這哭聲中竟還有一絲解脫暢快之意。
反正如今也死了,活人管不了陰間的事,她也不急著逃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嗚哇一聲嚎啕而出,似要將這幾月所受的心酸和委屈全部宣洩而出。
就是這咋做了鬼,地闆還這麼凍腚呢..
眼看對方這陣仗,秦昭明也來不及勸,腦子裡亂鬨哄一片,消化著對方隻言片語中時不時扔出的炸彈...半天才理順幾條信息來...
首先,自己應該是這可憐丫頭的三叔...
其次,自己有個名叫月娥的女兒...
然後,可憐丫頭被吳庸那老不羞的嚯嚯了,現下還要威脅對方去嚯嚯自己那叫做月娥的女兒!
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
秦昭明臉色一慘...最不願意看到的結果還是出現了...
「你...你先別哭...」
跟著宋杏花一屁股坐在地上,秦昭明忍著頭痛欲裂的腦袋,想不起關於眼前少女所說內容的絲毫聯繫。
但他知道,跟前人的樣子決計不是說謊。
就那破釜沉舟的架勢,是真把自己當成收她來的了...
「...」
宋杏花並未因對方的勸聲而停下哭訴,她如何停,怎麼停?
隻覺兩輩子的苦都要被她吃完了。
臨了還不讓人哭一場了!?
眼看對方受不住,秦昭明靈機一動:「你哭聲越大,鎖你魂的小鬼來的越早!」
「嗚——嗝!」
「啥?」
宋杏花打個激靈:「鎖魂?小鬼?」
「...」
「嗯...」
無論做人做鬼,對於三叔這個老實人的話,宋杏花都不疑有他,立馬止了哭。
她眨眨青紫眼睛:「都三年了,三叔你咋還沒被抓去投胎啊?」
「...」
默然中的秦昭明內裡暗暗點頭,自己從醒來到現在,確實剛好三年,時間對的上。
「我...有冤未報,閻王不讓我投胎...」
宋杏花恍然大悟,又覺理所當然。
「不知道我這算不算冤死的...」
要不是吳老賊,自己犯得著大冷天翻牆跑嗎!
平日宅子裡連隻蒼蠅都跑不出去,要不是這幾日宅子裡來了個什麼貴客,人手都被抽調了去,她還真不好逃出。
本以為從此海闊魚躍了,沒成想嘎達一聲,完犢子了!
宋杏花委屈:「三叔,你咋死的啊。」
說著,她又朝對方身側掃了掃,並未發現別的魂魄。
「阿奶沒來找你麼?」
「...」
秦昭明心漏跳一拍,母親...
「你阿奶...怎麼了?」
難道阿奶死了沒找到三叔?
望著一臉茫然的三叔,宋杏花瞪大雙眼,頓時為對方默哀起來...生了不見,死了也沒見著...那可真是生生不見了...
「你當年修橋死了,消息傳回來的時候,阿奶沒多久就跟著你去了...」
她想了想,沒敢細說當初的事,更不敢提後來兩房欺負三嬸一家的事...隻簡單帶過幾句。
畢竟做了鬼...她就更不願得罪三叔...更不願讓其恨上自己家人的同時連帶上自己!
秦昭明這邊接收到的信息就成了,當年自己服役不幸失蹤,大夥以為自己被壓在橋下洪水沖走...屍骨無存...
自己老娘聽到消息承受不住,便沒了...沒了...
怔怔望著少女,秦昭明雙目通紅。
「你阿奶...沒了...」
「是因...為...我...」
即使忘記了所有,即使連自己母親的模樣都記不得。
可人還是那個人,是人就有感情,是人就有孺慕之思。
他秦昭明不是石頭裡蹦出來的,雖曾想過自己的雙親,迫於無奈忘記前塵無從所得。
而今一朝知曉。
得知自己的母親因為自己的離世,沒承受住喪子之痛竟跟著離去...
喉嚨一哽,痛得他眼前陣陣發黑。
那句「因為我」三個字,像塊烙紅的鐵,狠狠燙穿了他的心臟...徒留一個嘶嘶作響、血肉模糊的孔洞...
「嗬...嗬...」
他奮力蛄蛹吼間,卻隻能艱難的發出嗬嗬抽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胸腔裡湧動的灼燒,彷如撐出一雙無形大手,將他的靈魂撕裂粉碎。
是「我」!
是因為「我」!
這個比千刀萬剮了還痛的認知,在他內心瘋狂肆虐,疼的他靈魂都跟著扭曲!
望著雙目赤紅的三叔,可怖的眼神像條瀕死的魚的一樣,在那做著扭曲的掙紮。
宋杏花這才驚覺,自己低估了這個消息對於對方的打擊,所以才那般輕飄飄的吐露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