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線索
李雨快步來到西市靠近河畔的一家魚坊,這也是鎮裡唯一一家魚坊。
魚坊掌櫃是個五十來歲的老漢。
李雨剛一踏進水汽騰騰的魚坊,一股刺鼻的魚腥氣便跟著撲面而來。
擡眼看去,幾個前來買魚的鎮民正守在不遠處的一個木案前,眼巴巴的等著老漢收拾各自買下的魚。
李雨沒急著上前,隻等那幾個買魚的鎮民離去後,方才走到費力搬動木盆的老丈面前,拱手道:「老伯,叨擾了!」
老漢放下手中木盆後,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孩子,買魚的?」
李雨搖了搖頭,再次朝對方一揖,誠懇道:「老伯,我來是想跟你打聽個人,不知,您是否認識一個名叫王大順的賣魚郎?」
「王大順...」
老漢輕喃一聲,目露思索,片刻後卻將頭一搖:「沒聽說過...」
「沒聽過?」
李雨一愣,想了想,又忍不住道:「就是一個約莫三十五六歲,身形乾瘦,左邊眉角有顆黑痣的男人,他平日似乎也在此處營生。」
老漢擡袖擦了一把臉上的汗,擺擺手:「老丈我在此賣魚幾十年,十裡八鄉的魚販大都會將魚送來此處,若你說的這個人真是個賣魚郎,老丈我不可能不認識...」說到這,他忽而一頓,話鋒一轉:「你說的這人若也是賣魚的,可能是附近鄉鄰誰家偶得幾尾魚,前來散賣也有可能。」
說著,老人擡手指了指店外左側方向:「那頭,還有東市集會口,都有販魚鄉民,你可以去問問。」
李雨心下失望,隨著對方指向看去,正想謝過對方離去時,腦中忽然靈光一閃,猛地一頓!
不對!
他家昨日席面所用的魚是黃花魚,黃花魚乃海魚,而清河縣地界並無臨海位置,隻有與景州相鄰的隔壁禹州才產此物,因而,本州民眾若想食得此魚,隻有在有固定貨源的魚坊才可能買得!
外頭那些零散魚販,所賣隻能是本地河魚,怎會有黃花魚?
思及此,李雨猛地轉身,再次看向老人,急聲道:「老伯!我再問您一事!咱們這鎮上,除了您家,可還有別家魚坊或有鋪子能賣黃花魚的?」
老漢被他迫切的模樣驚地愣了一下,旋即一笑:「小哥兒,你這可問著了。黃花魚這等海貨,嬌貴難運,咱們這小鎮,等閑人家哪能有貨?」
說到此,老人面上生了兩分得意:「不瞞你說,整個清河鎮,除了每日清晨有縣裡相熟的魚商快馬捎來一些海魚到老漢這,旁的人,斷不可能有!」
李雨聽得此言,心頭猛地一跳,幾乎要按捺不住激動!
「老伯!」他強壓心續,俊臉微紅的再次問:「那您可還記得,昨日您這兒的黃花魚,都賣與了誰家?有誰家定過?這對我十分重要,萬請老伯仔細想想!」
「嗨!這哪用的著細想?」
老人見其神色懇切,不似作偽,便也斂了幾分隨意,靜聲道:「黃花魚價高,尋常百姓家吃不起,至多偶爾買上一尾解解饞。」
「我這鋪子,昨日攏共也就出了十四尾,鎮裡幾家食肆定走了五尾,東巷張家老爺子過壽定了兩尾,剩餘七尾全都被吳家包圓了。」
「吳家?」李雨心下一顫:「老伯,您可知昨兒吳家是何人前來採買的?」
「吳家每日前來採買魚貨的都是個固定的小廝,叫阿吉,臉圓圓的,個兒不高,每日辰時前後準到!」老人思索:「昨日也是他來的,吳家要的多,除了黃花魚,還要了好些鮮蝦貝肉,都是阿吉一併結賬提走的!」
線索至此,驟然清晰!
李雨壓著內心激動,又跟老人寒暄了兩句,見再問不出什麼有用的線索,立刻謝過對方,快步離了魚坊。
吳家森嚴,他無法立刻直奔吳家查明真相,故而先依著老丈所言,暗中尋訪了老人說的幾家食肆,他假借打聽魚鮮貨源,旁敲側擊,掌櫃或夥計皆言昨日所購黃花魚均用於店內菜肴,並無多餘流出,賬目清晰,用量也對的上。
如此,便一一排除了食肆貨源外漏的嫌疑。
最終,所有的疑點,都匯聚向了鎮南那座高牆大院的吳家!
然而吳家門戶森嚴,等閑難以潛入查探。
李雨心知此事關乎宋小麥性命和全家清白,不容有失,因而決定先回鋪子,與眾人商議一番再做打算。
且,他今日本為查明王大順身份而來,雖意外得來別的線索,王大順的身份卻也不能不明,暗道也不知宋長樂那頭如何了。
眼看天色漸晚,宵禁將開,他從最後一家打探消息的食肆出來後,便直奔鋪子趕回。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清河鎮衙口並不似縣裡衙門,有正經關押囚犯的監舍。
鎮中所謂監舍,便是在衙口後院單獨開闢了一個小院,裡面起了兩間無窗無縫的屋子,分作男女兩室,唯一進入口,便是一扇鐵制大門,上面掛著一把巨大的鐵鎖,門一關,莫說人,連隻蒼蠅都飛不出。
宋小麥坐在黑漆漆的屋子裡,夏日的悶熱讓她衣衫濕了大半,緊緊貼在後背上。
然,這卻不是最難捱的,比起屋子的裡的濕熱,那些充斥在鼻尖的難以描述的氣味才是最要人命的,那是一種陳年黴味混合著不知何物散發出得腐臭氣息,聞之令人作嘔,直衝的她一陣陣眼酸。
不光如此,草鋪的房子裡,還到處都是蟲鼠發出的窸窣響動,熱鬧至極。
「真是...頂級單間體驗。」
宋小麥圈出一塊相對乾淨些的草垛,吐槽兩句後,很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黑暗放大了感官,也放大了思緒。
王大順的死,以及那對婆孫倆浮誇的演技,和恰到好處的「毒粉」...一幕幕,在她腦海中迅速盤桓。
雖然她也主觀覺得,此番手筆,八九是吳家所為,卻也不能完全排除另有他人的可能,比方說,暗地裡的秦家。
雖說秦吳兩家本就蛇鼠一窩,但也保不齊是哪一方私下為之。
當然,想到那日買鋪子時與吳庸的衝突,宋小麥還是覺得,此番說不得隻是吳庸那老匹夫私下報復而已。
她深吸一口氣,渾濁的空氣嗆的她喉嚨發癢。
如今她身陷囹圄,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自家人能通過她對李雨二人的囑咐,查出些蛛絲馬跡,救她出去。
多思無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