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買房
宋小麥站在宋大田家院子門口,大門開著,宋桂花正蹲在一個大木盆邊搓洗衣裳。
穿來半年裡,宋小麥覺得周遭的人和事都變了不少。
但宋桂花,依舊破布爛衫,依舊瘦骨嶙峋,一點都沒有變。
那雙骨瘦如柴的手,搓著盆裡厚厚的青色小襖。
如此厚實的襖,一看就知道是宋來寶的。
宋桂花並未發現門口來人,隻時不時接過小妹荷花遞來的一捧皂角水,仔細搓洗衣裳。
坐在門檻上,眼神發直的孫氏,一眨不眨的盯著蹲在院裡玩蟲的宋來寶,也不知在想什麼,都沒注意到門邊駐足良久的人影。
還是宋來寶眼尖,冷不丁的擡了下頭,正巧撞在宋小麥眼裡。
看到宋小麥的宋來寶,像老鼠見了貓似的,嚇得脖子一縮,立刻起身躲進了孫氏背後。
「...」
宋小麥忍不住摸摸自己臉頰,有這麼可怕?
不過,宋來寶的反應,終於喚回孫氏的神,她擡起頭,紅腫的眼睛裡先是閃過一絲茫然,隨即就被化不開的怨憤取代。
她猛地站起身,聲音尖利的喊出:「你來幹啥!看咱家笑話沒個夠!?」
這聲嗓音,嚇得宋桂花手一哆嗦,慘白著一張小臉望了過去。
在看到門口面無波瀾的宋小麥後,宋桂花眼底迅速劃過一絲異樣。
宋小麥沒理會孫氏的敵意,目光越過對方,落在緊閉的東屋門上:「我找二伯。」
多年來,無論內心作何,給外人總是一副溫和模樣的孫氏,連遭打擊後,似已無力偽裝。
面對如此風輕雲淡的宋小麥,孫氏就像被踩住了尾巴,聲音再度拔高:「找他幹啥!」
「咱家被你們逼成這樣,還不夠!?」
「銀子沒了!牛車沒了!」
「我兒的前程也被你掐斷了!」
「你們還想咋樣?非要把咱逼死才算完!?」
她越說越是激動,情緒幾近癲狂。
若非東屋門「吱呀」一聲開了,說不得還得對著宋小麥發洩多少怨憤。
宋大田佝僂著背站在門邊,臉色蠟黃,眼窩深陷。
不過幾日沒見,整個人就像被什麼抽去了精氣神似的,整個人晃晃蕩盪,空空落落。
他看了一眼宋小麥,目光複雜。
有疑惑,有羞憤,有恐懼,還有一絲難以化解的怨懟。
「嚎啥嚎!還嫌不夠丟人?」
沒法沖宋小麥撒氣,宋大田一雙陰鬱的眸子落在孫氏身上,聲音卻是有些有氣無力,底氣不足。
孫氏被其一吼,更加委屈,不過最終也沒再說什麼,隻一雙狼似得眼,狠狠剜了宋小麥一眼,抱起身後宋來寶,怒氣沖沖的進了東屋,將門「嘭」的一聲,摔上。
宋大田沒再理會,轉向門口宋小麥,語氣乾巴巴道:「有事?」
倆人因為修遠之事,早已撕破了臉,宋小麥也沒多說什麼,隻開門見山道:「聽說二伯你家這房子,想賣?」
這話讓宋大田死水一般的眸子更是一沉,不悅的盯著她。
他知道,如今對方一家早已不同往日,似也聽說對方準備蓋新房,念頭一轉,便知了對方來意。
「你想買?」
「嗯。」
宋小麥點頭:「作坊已經蓋好,家裡人多,屋子不夠用,準備給家裡起幾間新屋。」
「如果二伯您準備賣,我想買下來,位置寬敞些。」
宋大田聽著,一顆心像泡在了酸水裡,又澀又脹。
曾幾何時,這家子還窮的揭不開鍋,在自己跟大哥兩家眼裡,活的像一條可以隨意拿捏的可憐蟲。
而今不過短短半年時間,對方一家竟已能輕飄飄的說出買房蓋屋之事。
村裡作坊的熱鬧,以及村民對宋小麥一家的奉承,這半年裡,他全都看在眼裡。
這些種種,就像一根根刺,紮的他哪哪都不自在。
一股混雜著嫉妒和不甘的怨憤情緒,讓他恨不得將跟前礙眼的妮子打出門去。
壓下這股複雜衝動,他冷眼望著對方:「你想出什麼價。
「按市價,三十兩。」宋小麥淡淡道。
「三十兩?」
宋大田扯出一個冷笑,憨厚老實的臉上,此刻再無一絲憨態,隻有無盡的刻薄。
「別人來買,三十兩可以談,你家?」
「沒有六十兩,免談。」
空氣一寂。
宋小麥靜靜望著對方,淡聲開口:「二伯。」
「如今村裡是個什麼光景,您比我清楚。」
「三十兩已經是我看在咱們從一個鍋裡分出來的情分上,給你的最優價格。」
「而且...」
她眼角微彎,帶出一抹怪異笑容:「別的且不說,就說堂弟來寶。」
「他如今在鎮上上學,花銷不小吧?」
「如今您家的錢被村裡沒了不少,牛車也沒了,這次回來,他還能再去嗎?」
這話無疑正中宋大田和屋裡豎起耳朵偷聽的孫氏眉心,臉色皆是一變。
宋小麥隻繼續道:「作坊若是順利,明年這個時候差不多已經開始盈利。」
「到時候,村裡頭等大事,便是開辦村學。」
「屆時,村裡適齡的孩子都能去啟蒙,束修肯定比鎮上學堂便宜的多。」
宋小麥微微一笑:「來寶弟弟若是能進村學,既省了開銷,又能繼續讀書,豈不是兩全其美?」
她看著宋大田眼裡一閃而過的動搖,聲音更放緩了兩分:「二伯,所謂多個朋友多條路,這房子賣給我,咱們兩家的疙瘩也算解了一半。」
「往後村裡有什麼事,彼此也有個幫襯,您說是不是這個理?」
「若真為了幾十兩銀子鬧得徹底沒臉,將來您家萬一有個難處,這村裡...還能指望誰伸手?」
宋小麥怪異一笑:「大伯嗎?」
提起宋大海,宋大田的臉色愈發陰晴不定起來。
想當初,對方為了兒子,將爹留下的免死金牌就那般用了!
若不然,這次自家,哪能豁出如此大的代價!
這些也就算了,更甚至...自從自個受傷,對方連個面都沒露過,更別說替自己找村長族長求情的話...
呵,人心隔肚皮。
哪怕是一母同胞又如何,遇見了那沒心的,就趁早別生什麼指望!
倒是跟前這丫頭...邪門是邪門了些,可恨也可恨了些,不過...
他知道,如果對方親口承諾什麼話,定然不會食言,否則也不會在村裡混成如今這般風生水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