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疤痕
宋家村與孫家村的交接之地,有一道崖石堆積的坡路,形似彎刃,被大夥稱作彎刀口。
自時疫爆發,這條本就人影稀疏的路上,更冷清的隻剩風聲嗚鳴。
天光將亮時,一抹罩著黑紗的消瘦身影如鬼魅般出現在這條崎嶇的石道上,細細一觀,正是孫家村那位神出鬼沒的仙姑。
她手裡挎著個鼓囊囊的藍布包裹,腳步匆忙,似要遠行。
幾乎在她踏入這片石坡範圍的同時,宋小麥身子一扭,從一塊巨大的岩石後面閃身而出,攔了對方去路。
「誰...!」
仙姑猛地剎住腳,黑紗下大驚失色。
待看清對面隻是個蒙著臉,身量不高的丫頭後,她稍定心神,狐疑道:「你是...宋大田家的?」
宋小麥一頓,繼而小臉一縮,怯生生的點了點頭。
得到回應,仙姑不由火起,卻未放輕警惕:「你爹呢?!他自個咋不來!」
「仙姑奶奶...」
宋小麥似被對方嚇住,連看也不敢看對方,垂著眸道:「...您彆氣...我爹...我爹出事了...」
「出事?出什麼事?」
說著話,仙姑腳步往後慢慢挪了半分,並未靠近,隻目光銳利的掃著跟前之人,狐疑更深。
「我爹前幾日進山打柴摔了,磕到了頭,這兩天發起高熱,神志不清,滿嘴胡話...」
宋小麥壓著嗓子,帶起哭腔,又擡手搓紅了眼眶,淚眼婆娑道:「他...他嘴裡總念叨什麼孩子...仙姑...不能說之類...我娘嚇壞了,說我爹怕不是撞了什麼不幹凈的,讓我趕緊請仙姑您去給瞧瞧!」
仙姑聞言,卻沉默了。
片刻,她忽而開口:「竟有此事....孩子,莫急,你爹現在何處?」
「在家躺著呢,仙姑奶奶!你快隨我去看看吧!」
宋小麥上前兩步,伸手似要拉她。
仙姑卻往後一退,瞬間拉開距離,冷喝一聲:「慢著!」
宋小麥一頓,心也一沉。
她狀若受了驚嚇的小鹿般,怯生生的掀起眼簾,落在那雙隱在黑紗後的眼睛上,卻發現對方目光裡除了警惕外,便是毫無波動的冷靜,瞬間明白,對方並未將自己這套說辭信了去。
果然,仙姑盯著她,忽而冷笑:「既然是請我去驅邪瞧病,為何不直接約在你家?偏要約在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半道上!?」
「你娘孫氏若真急,怎會隻讓你一個丫頭獨自前來?這荒山野嶺的,她放心?再者...」
仙姑目光如勾,緊緊凝著宋小麥那雙尤為清亮的眼睛:「你這丫頭,我瞧著可不像真嚇壞了的樣子!說!到底是誰讓你來的?想做什麼!?」
眼看就要被戳破身份,宋小麥索性也不再偽裝。
她立刻站直了身子,那刻意流露出的惶惶怯懦瞬如潮水般褪去。
「仙姑好眼力。」
少女嘴角一揚:「其實我也沒想騙你來著,剛才就打算把你綁了再說,誰知道你一開口就認錯了人呢。」
她一邊說著話,一邊點點往前挪動,眸光始終盯著越發陰沉的婦人:「既然騙不過您,那咱不如打開天窗說亮話。我且問問仙姑,我二伯宋大田家,七年前抱養的那個兒子,宋來弟,究竟從何而來?」
仙姑目光不動:「...二伯......你是宋家那丫頭?」
宋小麥不置可否:「我家最近來了位身份特別的客人,對這個孩子似乎很是關注,約您出來,便是想問你一問,這孩子,究竟是不是她丟失的兒子。」
聞此,婦人瞳孔終於有了變化,肉眼可見的一震!
然,儘管如此,她依舊努力保持平靜,強笑一聲:「...呵!你這丫頭說什麼胡話!那孩子就是他們兩口子從外頭路上撿的,跟我有什麼關係?我哪知道那孩子來處!」她邊說,邊不動聲色的往後退,手已悄悄摸向袖帶。
「從外頭撿的?」
宋小麥不動聲色,向前逼近一步:「孫家村回宋家村,十裡長道,路無人家,他們如何就那般巧合的遇到了那個孩子?當時天寒地凍,早一刻晚一剎,那孩子都要凍死在這臘月天裡,這般湊巧...說出來,你信不信?」
「你....你給我說這些做甚?我說了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婦人聲音陡然拔高:「孩子是宋大田兩口子撿的,你要問,問他們去!莫要在這血口噴人!」
幾乎在她話音落下的一剎,異變突生!
婦人忽然手探袖口,猛地從內掏出一包藥粉,作勢就要揚來!
而早就發現對方動作的宋小麥,豈會著道?
幾乎在其揚來的瞬間,小小身影,便側身一扭,一步踏出便繞到了婦人身側,繼而手掌作刀,精準地劈在了對方手腕之上!
「啊!」
婦人痛呼一聲,手裡的藥粉瞬間一松,皆散落在了石頭縫裡。
驚駭之下,她另一隻手急忙去抓包袱裡的匕首,卻又被宋小麥搶先一步扣住了另一側手腕。
那看似稚嫩無比的小手,此刻卻如鐵鉗一般,任她如何掙紮,也紋絲不動。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感受到手腕處傳來的、絕非尋常孩童該有的恐怖氣力,婦人再無法保持鎮定,滿目驚駭。
宋小麥卻無暇回她,二話不說便揚起另一隻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其面上罩著的黑紗一把扯下!
「——啊!」
幾乎在紗巾扯落的一瞬,一道凄厲到幾乎穿破耳膜的尖銳驚叫瞬間炸響在清晨空曠的村道之上!
婦人幾乎條件反射般想擡手去遮掩,卻隻能徒勞扭動身體,拚命的低下頭,試圖將自己隱藏起來。
宋小麥在扯下黑紗、看清對方面容的瞬間,竟也愣在原地,呼吸都跟著一滯。
她目瞪口呆的看著面前那張...那張根本談不上是一張完整的臉。
一道足有兩指寬、猙獰褐色的疤痕,像一條醜陋的蜈蚣,從其左額角處一路延伸,直接貫穿至右下頜!
疤痕皮肉增生,微微隆起,在這朦朧的晨光下顯得刺目又可怖。
「不!不!!!拿回來!把我的面紗還給我!」
婦人雙目赤紅,猛地擡起頭,一剎間,心頭便湧起了無限的狂暴恨意,死死瞪著跟前丫頭,怨毒至極,恨不得將其生吞活剝了去!
「小賤人!你該死!你該死!!!」
「你竟敢...竟敢...」
「你以為你抓住了我,就能知道一切!?做夢!」
「我就算是死,爛在這山裡,被野狗分食,也絕不會告訴你一個字!一個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