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不退
婦人嘴裡的話如同淬了毒,劈頭蓋臉的朝著宋小麥砸來:「你敢揭我的臉...好!好的很!我咒你!咒你宋家上下不得好死!咒你所在意的一切都灰飛煙滅!那孩子....哈哈哈!那個小雜種!你以為是什麼好來歷?他是災星!是禍根!誰沾上誰倒黴!」
「你把他當寶,遲早和他一起下地獄!」
「我呸!」
宋小麥側臉閉目,將那噴來的唾沫星子隔在眼簾之外,神色未動。
望著癲狂的婦人,特別是那張因為情緒扭動而更無法直視的可怖面容,她默了默,遂抽出別在腰後的繩索,「唰唰」幾下,便將不斷扭動的人捆的結結實實,動彈不得。
「你的臉,你的秘密,你的詛咒,都改變不了一個事實。」
宋小麥屏蔽對方拋來的污言穢語,居高臨下,目光清冷:「那個孩子,是不是你親手偷的另說,但出現在那條路上,必與你脫不開幹係!」
「你不說,自然會有想知道,並且有能力讓你開口的人,來問你。」
「我呸!小賤人!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婦人啐了一口,聲音尖銳:「便是天王老子來了,也別想在老娘這撬出半個字!」
忽然,她猛地一頓,停止了無用扭動,那張疤痕縱橫的面容上,升起一抹古怪又莫名的笑意來,直勾勾的看向宋小麥:「小丫頭,我算是看明白了。」
「你這麼上心,揪著我不放,是鐵了心要幫那勞什子貴人找回兒子,好攀上高枝兒,是吧?」
「村姑變鳳凰?主意不錯...可你押錯寶了!那孩子身上牽扯的麻煩,能讓你全家人頭落地,你可知,你把他送回去,不是報恩,是在催你全家的命!」
宋小麥眉頭一皺,冷冷掃去一記眼刀。
見其終於有了異動,婦人眼珠一轉:「不如...你放了我,我知道一個地方,藏著的金銀珠寶,是你十輩子、百輩子都花用不完的!比那什麼高門謝禮,豐厚千倍萬倍!」
「有了那些,你何必去沾那要命的富貴?自己就能逍遙快活一世!」
越說,婦人眼底閃爍越是急切,卻如何都掩不下深處的狡黠:「快!你放了我,我帶你去取!我發誓!」
宋小麥聽完,緊蹙的眉頭卻是一松,隨之,嘴角扯出一抹嘲諷的弧度。
她蹲下身,平視婦人滿眼算計:「十輩子百輩子都花不完的財富?」
婦人忙不疊點頭:「不錯!不錯!隻要你放...」
「既然你知道在哪,」宋小麥打斷她:「為何自己不早點挖出來享用?反倒窩在這窮鄉僻壤,裝神弄鬼,連跑路都隻能卷這點細軟?」
說著,她從地上隨意撿起一根枯枝,將婦人摔在地上的包袱挑了挑,露出裡面一小包碎銀來。
「我...」
婦人一噎,臉色瞬間漲紅,心裡一邊尖叫見了鬼,面上還不得不維持著應有的冷靜:「我那是時機未到!況且...」
「況且那些財帛,要麼是鏡花水月,要麼就是沾著比偷孩子更大的血污,你不敢碰,也碰不得!」
宋小麥搶過對方未盡之言,忽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盯著對方冷冷道:「省省吧,你這套,哄哄我二伯二嬸那樣利欲熏心的還行。想跟我拿錢買命?晚了。」
希望徹底破滅,誘餌被視如敝履。
婦人臉上那點詭異的討好之笑,瞬息破滅。
「好!好!」
她咬著牙縫,再度咒罵:「油鹽不進的小賤人!爛泥扶不上牆的賤胚子!」
「你等著!你不得好死!你們全家都不得好....」
「聒噪。」
宋小麥眸光一涼,目中閃過一絲不耐。
她上前一步,單手便將捆成粽子的婦人提起,毫不憐惜的拖拽著對方繞到巨石一側,不遠處,拉著闆的黃牛正穩穩停在那裡,不斷打著響鼻。
婦人腚挨雪地,在宋小麥一路毫不留情的拖拉下,屁股被穿透白雪的石子刺的火辣辣的,疼的她直直倒抽冷氣。
等前方人好不容易停下,又待破口罵出之時,卻聞風聲「呼」的驟起——
「砰——!」
尚未反應過來的人,瞬呈拋物線狀,直直落在了車闆之上...
「嗷...!」
婦人哀嚎四野!頓被摔得七葷八素,眼冒金星,再罵不出任何毒咒。
宋小麥瞥了一眼牛背上那塊用來墊背防磨的破舊粗布,伸手一把扯下。
隨即,在婦人驚恐瞪大的目光中,將那散發著牲口氣味的破布囫圇揉成布團,一把塞進了對方不斷開闔、吐露惡言的嘴裡。
「嗚!嗚嗚嗚....!」
世界終於清靜了。
仙姑雙目圓睜,嘴裡發出含糊不清的悶響,身體因極緻的憤怒和屈辱開始顫抖不已。
宋小麥不再看她,拉起牛車牽繩,沿著顛簸的雪路,朝著宋家村方向穩步走去。
一路上,牛車吱呀呀的走。
宋小麥坐在車轅處,手裡的枝條有一搭沒一搭地輕點著黃牛背脊。
她看似平靜,腦海中卻如同沸水翻騰,反覆掂量著婦人先才句句咒罵中透露出的些許線索。
「災星....禍根...誰沾上誰倒黴...」
「你以為是什麼好來歷?」
「遲早和他一起下地獄!」
瞧其模樣,似乎很是忌憚恐懼著什麼。
而這恐懼的源頭,竟遠遠超過了她本該最是恐懼的鎮北侯府。
當然,如果修遠真的是鎮北侯之子...
宋小麥眉頭越蹙越緊,想不通其中關竅。
車牛緩緩駛向宋家村方向,就在已經能看見不遠處的卡口和草棚之時,她方才深吸了一口冰冷寒風,將紛亂的思緒強行壓下。
她知眼下不是深究那未知恐懼的時候。
當務之急,是將仙姑交給姜素等人,確定修遠到底跟她有沒有關係。
如果修遠真是她的孩子,自然皆大歡喜。
若不是...
宋小麥忽而轉首,陰惻惻的掃了一眼正朝著她怒翻白眼的惡婦。
便是為了其嘴裡分不清真假的威脅,她也必得想辦法弄清修遠的身世!
前途未蔔,但車已行至於此,斷無後退之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