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偷聽
宋小麥見火候已到,便順著話引著幾人道:「所以...宋爺,諸位叔公,您們想啊,桂花姐平日裡不聲不響,為何偏偏今日不見了?又恰巧是在修遠送去吃食、被二伯罵走之後?」
她眸光閃動:「我琢磨,會不會是桂花姐心裡委屈,又或許...或許修遠走後,她又被二伯打罵了一頓?所以心裡害怕,這才...這才自己尋了個地方躲起來了?」
她頓了頓,給老人們留出些許思考時間,繼而才道:「若是她自己躲起來的,咱們這般興師動眾地找,她心裡一害怕,恐怕就更不敢出來了。倒不如先緩一緩,等天亮再說。」
「咱村子如今封鎖的跟鐵桶似的,外人進不來,她一個姑娘家肯定也走不出去,總歸是在村裡哪個角落藏著的...咱們不如先讓她冷靜一晚上,餓一餓,凍一凍,說不定自己就出來了。」
幾位老人聽著宋小麥這番合情合理的分析,越想越覺得是這麼回事。
幾人聯想到宋大田鎖女行徑,越發認定宋桂花是受了虐待自己躲起來了,而非遭遇不測。
就此,幾位老人懸著的心頓時放下一大半。
宋興旺率先道:「丫頭說的在理,桂花這妮子,多半就是自己躲起來了,咱們這麼找,反而嚇著她。」
「對,對,讓她自己冷靜冷靜。」
「哎,攤上這麼個爹,也是造孽...」
幾位族老紛紛附和,心中稍安,當即決定讓還在外面搜尋的村民都回來,各自回家休息,等天亮了再說。
待送走李、趙、劉三位族老後,五叔公沒急著走,沉沉看了一眼宋興旺。
宋興旺會意,立刻喚來兒子:「有田!」
宋有田應聲而進:「爹,您說!」
「去,把宋大田給我叫來!」
宋興旺聲音冰冷,沉著眸子:「我倒要親自問問,他把他閨女鎖在家裡,是個什麼道理!」
宋小麥一旁默默站著,等宋有田出去叫人後,這才悄聲上前,先對跟前兩位老人安撫了兩句,又言她不便留在這裡,且先回家避避,如果二老有什麼需要,讓人去喚她一聲便是。
宋小麥家這一房與上面二房的關係又不是啥秘密,宋興旺和五叔公皆明白對方之意,遂頷首,讓她回家休息就是,這裡交給他們。
就此,宋小麥面無異色的回到家中,如同尋常一樣,與家人說了幾句話後,洗漱一番,便吹燈「睡下」。
宋興旺和五叔公將宋大田喚去說什麼她也能想到,但到底是人家自己的閨女,村長和族長頂多就此將其斥責幾句,改變不了什麼事實,所以她一點都不好奇。
待到萬籟俱寂,在外尋人的村民都回到家中歇下後,宋小麥微微眯著的眸子於黑暗中陡然一睜,先是靜靜聽了聽外頭死寂一般的深夜,連犬吠都歇了聲響。
她一個翻身,動作迅捷的下了床,三下兩下穿好衣裳,又從櫃子裡取出她一早準備好的衣物和吃食,身影一閃,隱於夜色之中。
從家中翻牆出來後,宋小麥並沒直接去作坊,而是先繞道,悄無聲息地潛回了宋大田家附近。
本想看看夫妻二人是還在外頭連夜尋人,還是已回到家中歇息的她,卻得到一個意想不到的收穫。
宋大田孫氏二人,此刻皆已回到家裡,隻不過,二人卻還未歇息,房屋的油燈竟還亮著微弱的光亮,與此伴著的,還有夫妻二人隱隱壓制著的爭吵聲!
宋小麥心頭一動,立刻屏息凝神,一路竄到院子後方,來到離夫妻二人屋子最近的牆角處,身子一隱,躲在暗處細聽。
隻聽,宋大田怒氣沖沖地指責:「...都怪你!眼皮子淺的東西!非要去作坊賺那幾個不嫌臊的銅闆!你要是老老實實在家看著,那死丫頭能跑!?」
孫氏帶著哭腔反駁:「我沒本事?你有本事你倒是往家裡拿錢啊!家裡一個銅闆都掰成兩半花,兒子在學堂讀書,筆墨紙硯,哪樣不要錢?我不去賺錢,指望你喝西北風供他讀書嗎?!」
一提到兒子讀書,宋大田的氣勢頓時弱了幾分,沉默了一下,才恨恨道:「...孫家村那個仙姑就是個騙子!說什麼文曲星下凡,誰家文曲星像他這樣回回旬考墊底!?還有宋修遠那個白眼狼!下午我親眼看到他鬼鬼祟祟來給那死丫頭送吃的!定是他們串通好的!」
「...你!」
孫氏嗚咽著,語氣裡滿是怨懟:「仙姑料事如神...你懂個啥!?她要是騙子,怎麼算出咱倆會有來寶!」
仙姑?!
仙姑...宋來寶...這有啥關係?
暗處的宋小麥心頭猛地一跳,立刻豎起耳朵,試圖捕捉更多關於這個仙姑的信息。
然而,夫妻二人之後爭吵的內容又回到了相互埋怨和指責宋桂花上,再未提及「仙姑」二字。
宋小麥又耐心聽了一會兒,見再得不到有用的信息,這才悄無聲息地離開,朝著作坊的方向潛去。
來到作坊外的獨門小樓前,宋小麥輕輕掏出鑰匙,利落的將房門打開。
門一推開,她閃身而入,迅速將房門落閂。
而就在她轉過身的剎那,一道人影卻在她跟前一閃,驚的她險一口叫出聲!
等借著微弱月光,看清身前那抖如糠篩的少女身影後,宋小麥才無語的緩了一口粗氣,悄聲道:「是我。」
一聽到門外動靜,便立刻拿起一根木棍防備的宋桂花,在看到宋小麥的剎那,也才小臉煞白的鬆了口氣。
今夜村民興師動眾的出動尋人,自也有人尋到了作坊周邊,一直在屋內的她,早如驚弓之鳥,生怕有人尋到這裡,便一直這般守在門口,半點聲響不敢出動。
此刻看到宋小麥,緊張了一晚上的宋桂花,手中木棒「啪嗒」一聲落地,不知怎的,竟就勢蜷縮在地,小聲抽噎起來。
宋小麥默默望著即使哭也不敢放聲、極力壓制的少女,知曉對方這一夜定一直繃緊心弦,恐懼半夜。
她就這麼看著對方,讓對方將內心的恐懼通過淚水宣洩一些後,才伸出一隻手將對方從地上拉了起來。
她帶著她來到樓梯口,隨即一路來到二樓隔間,這才將懷裡的包袱取下遞給對方:「喏,吃的,水,還有厚衣服,夜裡冷,別凍著了。」
屋內無法點燈照亮,依舊隻有窗外落進來的點點月光。
宋桂花借著月光,怔怔摸了摸包袱裡那白面的、還帶著餘溫的餅子,又摸了摸那柔軟厚實的棉布衣裳,與她平日裡穿的破舊單薄,早已洗的硬邦邦的麻衣截然不同。
她愣在原地,一時之間,竟有些不知所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