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憤懣
聖旨?
眾人渾身一震,隻以為聽錯了話!
老村長宋興旺卻已激動的渾身發抖,還是在宋小麥輕微示意下,連忙帶著幾位族老和身後所有村民,以頭觸地,顫著嗓音高呼:「草...草民宋興旺,攜宋家村眾民!恭聽聖旨!」
陸明遠微微頷首,側身讓開。
而後,那頂青轎簾幕掀起,一面白無須,身著大紅官袍的內侍官員手持明黃捲軸,緩步而出。
內侍官一雙狹長細眸掃過跟前黑壓壓跪著的村民,拂塵繞腕,緩緩撐開捲軸,聲音尖細又洪亮地宣讀起來。
旨意大緻內容是:皇帝聽聞清河縣宋家村眾農人巧思改良,造出新犁,利國利民,功在社稷,特賜匾額表彰,賞銀娟若幹。
縣令陸明遠察舉有功,勸課農桑,政績斐然,被擢升為從六品州同知,仍兼清河縣縣令,賞銀娟若幹。
聖旨讀完,村民們都還暈暈乎乎,直到衙役們將那塊搭在匾額上的黃綢掀開,露出「農事典範」四字。
四個鎏金大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那奪目的光彩,瞬間攥住了在場每一個的人心神,爆發出驚天呼聲!
「天爺啊!皇帝老爺誇咱們了!」
「還給咱們賜了匾!」
「光宗耀祖!光宗耀祖啊!」
「咱們宋家村不得了,不得了了!」
宋興旺更是激動的老淚縱橫,帶領村民現朝聖旨咚咚磕頭謝恩,繼而轉向京城方向,又咚咚磕了幾聲!
「謝主隆恩!」
「萬歲萬歲萬萬歲!」
這一刻,村民們的歡呼聲前所未有地的整齊和響亮,帶著發自內心、無與倫比的狂喜和感恩。
陸明遠上前,對內侍官拱了拱手,這才看向激動不已的老村長:「陛下隆恩,惠澤你宋家村,此乃天大的榮耀,望你等日後更需勤勉耕作,和睦鄉裡,不負聖望!」
宋興旺匍匐身子跪在地上,顫抖著回:「是!是!謹記大人教誨!定不負聖恩!」
內侍官也微微一笑,恰逢其時開口:「宋村長,快領旨謝恩,將匾額請回祠堂。」
「這可是陛下禦筆親書,乃爾村百年未有之榮光!」
「是!是!大人!」
在二人示意下,宋興旺顫抖著手接過了那沉甸甸的明黃聖旨,語氣因激動而出現哽咽。
於是,在鑼鼓和全村的歡呼聲中,那塊沉甸甸的禦賜匾額,以及幾大箱銀兩絹布等物,被浩浩蕩蕩的迎進了宋氏祠堂,端端正正地懸挂在了最顯眼的位置。
原先那塊由陸明遠賞賜的「勤耕智取」,則被村民們恭敬請下,小心翼翼地懸挂在了禦匾左側稍次一等,卻依舊顯赫的位置。
對此,親自見證這一幕的縣令陸明遠非但不覺生氣,還為當初自己贈匾一事感到慶幸。
他面含淺笑,對身旁激動不已的老村長道:「如此甚好!」
「禦筆親書,天恩浩蕩,自當居中受萬民瞻仰。」
「本官昔日所題,能懸於其側,正合君臣之分,無上榮光。」
宋興旺聞言,心中對跟前這位縣令的謙遜也生幾分敬佩,連連稱是。
有禦前內侍在,於此簡陋村舍並不會多加停留,幾人寒暄一陣,宋興旺將一行人請往自家屋裡喝茶歇息片會,內室餘承奉便以要即刻趕往京都為由,帶著一行人離開了去。
不久,報喜的隊伍遠去,鑼鼓聲漸消,但宋家祠堂前的沸騰卻久久無法平息。
禦賜匾額高高懸挂於堂屋最中央的位置,那八百兩白銀和五十匹絹帛則暫時由幾位族老共同清點看守。
村民沉浸在巨大的喜悅中久久不願散去,三五成群地聚在祠堂外,嘴裡滿是對於未來的美好憧憬。
黃昏時分,王氏帶著返家來的兄弟幾個還有一家子人,跟著宋小麥來到祠堂,朝祠堂那塊鎏金牌匾磕頭謝恩。
宋小麥一家的到來,讓狂喜之中的村民瞬間冷靜幾分,紛紛為其讓開一條寬闊道路,目送幾人前進祠堂。
與此同時,一種複雜的情緒悄然蔓延開來,大夥目光都不由自主的飄在從始至終、都沒有出過一言、始終冷冷靜靜地宋小麥身上。
別人不知,他們宋家村人哪個不曉?
那犁...可是人宋家丫頭畫出來的。
然而今日從頭到尾,無論聖旨,亦或縣令還是那位內侍,都未對宋小麥投去過絲毫另待目光。
所有的聲譽,所有的好處,全都實實在在的,落在了自個村子頭上。
這事若換一個人來,指不定早已抱怨叫嚷出來,恨不得天下皆知。
可你瞧那宋家丫頭,面不改色心不跳,甚至臉上還帶著跟大夥一樣的與有榮焉,這...
眾人想不明白,更看不透。
不過沒關係,折返回來的宋興旺,很快就當著大夥面,跟幾位族老做出了最公正的決斷。
「小麥丫頭,咱村這是佔了你天大的便宜了!」
宋興旺臉上激動的紅光依在,不過此刻多了些許少有的窘迫,他指著那對黃白之物:「如今咱村既搶走了名,那禦賜匾額便得供在祠堂裡光宗耀祖。」
「但這些銀錢絹帛,合該都是你的,待會我就讓人給你擡回家去!」
說這些話時,老人家朝外面眾人投去一抹隱晦目光。
不過讓他欣慰的是,村民聽了這話後,投來的目光裡,雖有對於宋小麥一家的艷羨,卻無絲毫憤然不願之情。
「村長,族老,你們說的對!」
「這是小麥的功勞,我們不能貪!」
幾位上了年紀的村民,領著小輩站在前頭,紛紛表態,一臉淳樸。
他們感激皇恩,卻更清楚,這恩典從何而來。
宋小麥望著眼前面色黢黑的村民,冬天好不容易捂白了些,一個春耕又恢復了原態,不過這並不影響大夥眼裡的殷殷懇切。
其實,聽完聖旨的她,原本是有些失落的。
畢竟按她原先計劃,自己上報關於曲轅犁的製造,是她和眾人共同努力的結果,想著屆時獲封時,自己和村中定然都有所封賞。
卻不曾想,那聖旨從頭到尾,連自己的名諱都沒提起。
原本有所疑惑憤懣,卻不巧,關鍵時刻,於人群中瞥見了陸縣令投來一道意味深長的目光。
便是這一瞥,讓她心中一凜,雖想不透其中關竅,卻不難看出,其中定有隱情。
陸縣令是告訴她,讓她稍安勿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