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記賬
全村上下忙碌半旬,終於迎來山薯交貨的日子。
一想到辛苦幾日挖來的山薯隔日就能換成嘩啦啦銅錢,許多人昨個夜裡都失了眠,恨不得眨眼就天亮。
宋小麥一家起了個大早。
用過早飯後,家裡隻留了不願出門的宋修遠與無法出門的王氏。
其餘人皆穿戴一新,喜氣洋洋趕到穀場。
本以為自己一家算早的了,沒想到到了地方,穀場裡已經人影竄動。
宋小麥一家穿過人群,來到祠堂院裡,發現村長與幾位族老也早都到了。
幾個老人看到宋小麥一家,忙招了招手。
關於昨日進鎮與金管事敲定收薯一事,宋小麥特意讓立根叔給幾個老人家帶過話。
宋興旺此時已等不及,匆匆起身來到宋小麥跟前。
「昨日那管事可有說幾時到?」
隻說了一早,還真沒說具體時間。
但宋小麥肯定不能這麼講,看了看蒙蒙天色,算著天亮後鎮裡出發到此的時辰,隻得安撫村長與幾位族老情緒。
「約莫小半時辰就能到!」
有了確定的時間,幾位老人果然安心不少。
宋興旺坐是坐不住了,雖然一早就安排兒子在村口候著,到底還是不放心,打算親自去迎。
穀場人多,有幾位族老坐鎮,倒也不會出什麼亂子。
宋小麥一見,正好她也要去村口,便留阿姐帶著兄弟幾個在穀場看著點庫房這邊,自己則跟著村長一同去了村口。
跟來的周鶴眠覺得有趣,也隨其一同。
到了村口,宋小麥發現這裡竟比穀場還要熱鬧,許多人為了第一時間目睹收貨而來的馬車,早早就候在了這裡。
宋有田帶著村裡幾個年輕漢子或坐或立,於村口那棵老槐樹下翹首以盼,望眼欲穿的盯著進村方向。
眾人見村長幾人來了,忙都收了懶散樣子,紛紛起身同其招呼。
宋興旺點點頭,雙手背在身後朝路口望了望,鎮定自若。
宋小麥卻知對方心裡焦急。
不過這也沒辦法,村裡難得有這樣的大事,忐忑也屬正常。
周鶴眠碰碰宋小麥的肩,微微俯首問:「喂,你們那薯蕷作何價出?」
宋小麥瞥他一眼,心道關你什麼事。
見其不回答,周鶴眠也不氣惱,咧嘴一笑:「我可不是覬覦此物,隻是好心問你一問。」
「待會人來驗收,總得有個賬目,你會算麼?」
瞧對方尾巴都快翹上了天,宋小麥心道我不僅會算,算的還很好。
可這事不能讓人知道!
村裡除了村長以外,識字之人屈指可數,算術好的就更沒有了。
前些日子從各族收上來的山薯都是宋興旺親自登記,宋小麥悄悄看過,數目記的很是認真。
隻不過,一開始斤兩數額小時還好,上了百後對方就明顯吃力起來。
每次都要在一旁寫寫畫畫許久,才能敲定最終數額。
大夥一開始就默認了賬目由村長來算,誰來都不放心。
不是不放心人品,而是不放心其本事。
所以今日這個重任還是得落在老村長的身上。
今日除了要跟金管事核對斤兩以外還得算出銀兩,最後還得算出每家每戶的售額再分攤下去...這麼大一工程,宋小麥替老村長捏一把汗。
想到此,她終於明白周目此時為何這般問了。
瞧對方那一臉快來求我的表情,宋小麥比吞了蒼蠅還難受。
為了年邁村長的身體著想,她隻能捏著鼻子問:
「說吧,有什麼條件。」
無風不起浪,她才不信對方會平白無故好心給她算賬。
周鶴眠笑的得意,在眾人瞧不見的地方,豎起三根指頭:「三個要求。」
宋小麥睨眼對方:「什麼要求?」
「爺還沒想好,不過你得先應了。」
嘁...
這種無理的要求,宋小麥自不會應。
求人不如求己...
老村長隻能再辛苦一遭了...
見對方翻了個白眼就不再搭理自己,周鶴眠一愣,沒想到對方竟不上套。
少年咬咬牙,重新比了兩根指頭:「兩個!」
宋小麥看也不看的回:「你就是一個我也不答應!」
「為什麼?!」
宋小麥瞧傻子似的掃對方一眼,恨不得撬開對方腦袋看看裡面長的什麼。
「你現在又不說什麼條件,萬一到時候讓我殺人放火,我也去嗎?」
周鶴眠一噎:「我肯定不會提有悖道義的要求,這你放心。」
宋小麥不說話,盯著對方半晌,似想從對方臉上尋點什麼出來,結果一無所獲。
吐出一口鬱氣,到底不忍心村長受累,她隻得一臉吃癟的認了。
「一個!」
少年眉梢一挑。
「成交!」
倆人達成條件後,宋小麥見村長這會抓心撓肝的,便上去陪其說了會話,順便將周鶴眠介紹給了對方。
「宋爺,這我家...表親兄...兄長...」
宋小麥越是憋屈,周鶴眠笑的越是舒展,孔雀展屏似的。
宋興旺早就注意到了跟在對方身旁的少年,隻是見對方一直不曾主動介紹,他也不好開口問。
這會聽宋小麥一說,才知竟是這丫頭的表親兄弟?
可這孩子一身氣量...可不像小門小戶養的出的。
壓下心頭疑惑,宋興旺到底沒問出口。
下一刻,在得知對方識字會算後,什麼疑惑都拋到了腦後,喜的他連聲道好,忙問對方如今在哪就學。
長輩面前的周鶴眠一向乖覺,老實回道:「晚輩不曾就讀書院,隻跟家中長輩習得幾個字。」
宋興旺捋捋鬍鬚,心道原來還是書香門第。
雖不知怎麼到了小麥家裡,可他已經確信自己想法,對方身份定然存疑。
宋小麥見老村長笑盈盈的瞥了自己一眼,其中含義不言而喻。
都說人老成精,她也沒想著自己三兩句話真能讓對方信了去。
朝老村長嘿聲一笑,算是含糊過去。
宋興旺是個講究人,沒想著打破砂鍋問到底。
賣山薯的賬目他本就覺得吃力,如今有了幫手自然再好不過。
當即,他將懷裡揣著的一疊黃紙和一桿毛筆掏了出來,又從袖子裡摸出一方小小硯台,珍而重之的遞給周鶴眠。
「那今日老夫就賣個老,煩請後生搭把手,替我記一記這賬可行?」
周鶴眠躬身接過。
「不敢說什麼勞煩,村長擡舉小子了。」
一老一少有來有回,十分客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