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尿床
宋小麥目光複雜:「張大哥,嚯嚯那些村子的是它的族群。」
「狼崽在沒斷奶前,是不會離開巢穴的。」
「它不過是一隻被族群牽連的無辜幼崽,而今族群盡亡,咱們不能將它族群做下的事加在它的頭上。」
她頓了頓,環視眾人:「在老天爺眼裡,狼群捕獵,和人為了口糧獵殺野豬、開墾山林並無區別,都是為了活下去。」
「當然,在我們人類角度,它們為了填飽肚子傷害村落,確實該死。」
「但冤有頭債有主,狼群已被盡數屠戮,這隻狼崽卻是有些無辜。」
「前朝官府抄家滅族,連襁褓中的幼兒都不放過,你們覺得,這對嗎?」
眾人一默...
朝廷那套一人有罪株連九族的刑罰,作為百姓的他們,哪個不深惡痛絕?
如今將道理放在一隻狼崽上...似乎也說的通?
或是被宋小麥這番言語打動,或是看出她實在想救狼崽,眾人沉默一片,無法反駁。
陳獵戶蹙眉看了看狼,又看看執拗的丫頭,片刻後,最終緩緩點了頭:「你要救它也行,趁它還小尚未定性,可嘗試馴服一二。」
「不過,野獸終歸是野獸,阿貓阿狗尚有兩分氣性,何況一頭野狼。」
他望著宋小麥沉著道:「待長大一些,若發現它有不服管教之態,萬不能留!」
一隻沉默立在隊伍後方的啞叔,目光在宋小麥懷中狼崽上停了一瞬,並無表示。
「放心吧,陳叔!」宋小麥定定回道。
她知道,今日自己這個舉動,算是有史以來首次跟大家生了歧異,但是,她並不後悔。
默默看一眼懷中幼崽,心道:小傢夥,飽一頓和頓頓飽,你可得掂量清楚了。
一場風波就此平息,為了不讓狼崽瞎撲騰再受二次傷害,宋小麥將其一隻抱在了懷裡。
霧林難行,歸途漫漫。
六個時辰的跋涉,汗水早已浸透每個人的衣衫。
背負沉重山薯的大夥,隨著徒步時間的拉長,每個人的面上都爬上了無盡疲憊,嘴裡大口吐著粗氣。
當夕陽餘輝被暮色吞沒,眾人終於走出山巒,出現在一條相對平緩的小道之中。
遠處飄蕩起裊裊炊煙的村落,似靈丹妙藥一般,疲憊不堪的眾人不過看了一眼,立馬精神一振!
「到了!」
「我都看到村口那棵老槐樹了!」
宋有田笑罵:「老槐樹在村東口,村西口哪來的老槐樹!」
「哈哈——!!!」
眾人爆發一陣驚天笑聲,將宋小麥懷中狼崽嚇得「嗚~」的一聲,一頭鑽進了她的臂彎。
這一幕正巧被李雨撞見,忍不住笑道:「這模樣,很難想是一頭狼。」
宋小麥眉梢微揚:「知道怕是好事。」
走在他一側的阿力古見了,卻是對那膽小狼崽升起一抹輕蔑。
望著越來越近的村子,宋小麥也長舒一口氣。
「回家了。」
——
宋家院裡,放學歸來的宋冬生將堂屋的小方桌搬進了院子,趁著天還亮,帶著三弟五弟讀書寫字。
天氣已暖,幾人在院裡坐著,並不覺得冷。
王氏跟小姑子在廚房裡忙活晚食,宋月娥則帶著小春生蹲在院腳樹下搓洗衣裳。
「以後睡前一定要如廁,曉得不?」
宋月娥搓著一條小娃棉褲,教訓跟前胖乎乎、一臉委屈的小弟:「這麼大了還尿床,當心被你外面的小夥伴笑話,羞羞臉!」
正看書的宋秋生,瞥了一眼院角處一大一小姐弟倆,尤其那個圓滾滾的蹲在木盆邊、東摸摸西搓搓的小弟,恨不得將紅彤彤的小臉埋進盆裡。
「阿姐...我錯了...」
宋春生撇撇嘴,豆大淚珠說落就落:「我以後再也不尿床了!」
「嗯...然後呢?」宋月娥闆著小臉。
宋小六眨眨眼,擠出剛冒出來的淚花,撅起嘴:「然後...以後睡覺前,不管想不想,都要先如廁!」
「嗯,這還差不多!」
宋月娥一本正經的點點頭,在對方圓乎乎的小臉上捏了一把,粲然一笑:「去吧,這回阿姐就原諒你了!」
娃娃葡萄似的眼睛亮如星辰,悲傷來的快,去的也快,嘿嘿一笑,剛想擡屁股溜走,就聽「噗嗤」一聲大笑,從三哥宋秋生的嘴裡爆發出來。
「小六啊,人隔壁宋來寶都會背詩文了,你居然還在尿床!」
「羞羞——」
「唔——」宋春生如遭雷擊,剛收住的淚眼,在三哥無情嘲諷中又有決堤之勢!
「嘖!」
眼看六弟又要乾嚎,宋冬生眉頭一蹙,朝不省心的三弟踢了一腳,撂下齜牙咧嘴的對方,趕在小六哭出來前:「別聽你三哥的!」
「他五歲還在尿床呢!」
「唔——哇?」
眼眶裡打轉的淚珠瞬間停住,宋春生小眼騰的一亮!
「三哥那麼大了還尿床!」
「小六還沒到四歲呢!」
「三哥羞羞!」
「嘶——嘿呀!」
被揭了老底的宋秋生,不敢跟二哥硬杠,一個箭步從椅子上跳下,直撲小弟!
宋小六還沒反應過來,兩隻魔抓已朝他全身癢癢肉無情奔來
「唔——哇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三.....三哥——哈哈哈哈——」
「還說不說了!?」
「誰羞羞!?」
「啊?」
「我——我錯了——哈哈哈——」
兩個差了四歲的兄弟,在院裡一時鬧得雞飛狗跳!
廚房裡的宋慈姑聽了,忍不住笑著搖頭:「嫂子這幾個孩兒裡,就屬老三心大。」
除了最小的春生不說,其餘幾個娃娃真是一個賽一個的老沉。
望著正翻動大餅的嫂嫂,眼裡是藏不住的艷羨。
「想小福小滿了吧?」
王氏撩開額間一縷髮絲,看懂小姑子的神傷,微微一笑:「想了就去鎮裡瞧瞧,」
「又不是隔著萬水千山,幾步路的功夫。」
宋慈姑心頭一動,但很快,又頹喪的搖了搖頭。
「嫂子您又不是不知,就我公婆那德性,怎麼可能輕易讓我見著孩子。」
「怕是孩子不但看不到,還要將我好一頓羞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