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基業
「妙哉妙哉...」
這才是真正的固本培元,可將百姓於貧苦中解救而出的大良方啊!
一旁飽讀詩書,心懷教化的夫子陳青山,此時此刻,內心震撼絲毫不亞於身側大夫。
他望著前方那道鵝黃身影,負於身後的手指都在輕顫。
「興一業而活百工,立一坊而富一村...」
...想不到...今時今日,這樣一個場合下...那道蒙在心頭多年的霧靄,會以這種方式,被一個幾歲大的丫頭親手撣去塵煙...
立於高台的宋小麥,清晰的感受到了兩道熾熱目光。
她深知,這顆被她於前世帶來的火種,在村民還未察覺的時候,不遠處的兩人已有觸動。
她深吸一口氣,迎著村民們充滿希望和幹勁的眼眸:「諸位,大山裡的山薯,是老天賜予咱們的福澤,如何將此福澤變成咱們碗裡的飯、身上的衣、娃娃讀書的前程!」
「就要靠咱們擰成一股繩的勁兒,靠咱們肯幹、肯拼、肯擔起這份「共福」的心,方能掙下這細水長流的基業!」
在這群情激昂,滿腔火熱之際,宋小麥的話語無疑徹底點燃了村民心中寂寂多年的火種!
隨著她的話音,幾乎每一句落下,下方村民眼中綻放的光芒就要更亮一分。
宋小麥話語微頓,望著目光燦燦的眾民,擲地有聲:「風險,我說了。好處,大家也已明了。」
「如何選擇,全憑大家各自掂量!」
「三日後,咱們於此地集結,工分報名和認購份子將同時進行!」
「有意參與的,咱們白紙黑字,立書契,明章程,建工坊——如何?!」
話語一落,下方隻寂靜一瞬,下一刻,一浪高過一浪的呼應徹底爆發而開!
「好——!!!」
「立契書!」
「建工坊!」
「咱們幹了!」
剎那間,現場氣氛被徹底點燃!村民的呼喝如山呼海嘯,經久不息!
一直靜立人群的宋家兄弟三人,此刻望向自家小妹的眼神,無不充滿震撼與難以置信!
那道瘦小的身影,立於百人之前,此刻卻如擎天之柱,成為了村民心中唯一的信仰!
宋冬生心頭猛地一震,眉頭緊鎖。
儘管知曉小妹素來機靈聰慧,可此時此刻,他的心頭依舊生出了幾許陌生,剛才那番話...實在不像平日嬌憨的小妹能說出來的...
一旁的宋秋生更是驚得嘴巴微張,看看熱烈呼喚的村民,再看看上方佁然不動的小妹。
他吞了吞口水,隻覺前方立著的小妹,周身都在發光!
另一側立著的宋修遠,平日最是沉默寡言,此刻望著前方身影,眼裡也是一片熾熱。
「小麥...」
與宋小麥年紀相仿的石頭,目不轉睛的盯著那個侃侃而談的少女身影,胸腔裡似也燃起了一團火。
他攥緊拳頭,隻覺能和對方同一個村子,能見證對方所做的一切,都是他莫大的幸運和激勵。
天下無不散之筵席,希望卻永生不滅。
這一夜,無論是各自返家的黃大夫陳青山,亦或者宋家村的村民,屋內燃起的油燈,皆經久不熄。
一彎星月,繁星滿天。
伺候母親服藥入眠後的陳青山,披上一件外衣,提著一盞燈火輕輕落下房門步入院中,矗立許久,直到一陣微風襲來,忽感春意盎然。
——
周朝西北,是一片人跡罕至的荒漠。
此刻,平靜了一個白日的大漠,於黃昏時再度起了塵沙,幾所緊密相連的幄帳,於這片沙海中似海上漂舟,搖搖欲墜。
危難之際,幄帳內忽然鑽出上百號黑甲士,互挽雙臂,連成一道人肉牆,將身後搖擺不定的幄帳穩穩護在身後。
幄帳裡,穩坐高台的少年臉色黢黑,怒視跟前老神在在的道士,恨不能將對方生吞活剝了去。
少年努力壓下心頭火氣,指尖恨不能將案幾上的圖紙戳出幾個眼兒來:「臭道士!三天了!三天了!」
「你告訴我,你要找的東西在哪!在哪!啊!?」
少年騰的起身,指著對方破口罵道:「小爺我跟著你馬不停蹄跑了半旬!」
「結果你就帶我來了這麼個鳥不拉屎的地兒?」
「寶貝呢!你說的寶貝呢!?"
面對少年的責問,無塵往後退半步,躲過飛濺而來的唾沫,眼眸微斂。
「少主稍安勿躁。」
「圖上所示,藏寶之地確實在此,不過具體位置,還需再等幾日。」
他眼眸微閉,擡指掐算,片刻又道:「月滿之日,定能顯現!」
「月滿?」
周鶴眠失聲:「你的意思,小爺還要跟你在此再耗幾日!?」
無塵不答。
少年攥緊雙拳,滿目噴火。
他悔了,真的悔了!
早知如此,他寧肯受那每旬一回的蝕骨之痛,也不會跟著對方來這樣一個鳥不拉屎的地方!
「回程!」
少年咬牙切齒,狠狠瞪著對方。
然,這樣的要求註定無果。
幄帳之外,狂風呼嘯,不過盞茶功夫,室外連起的人牆就被颳起的黃沙埋進了半截。
周鶴眠怒氣沖沖跑到門邊,剛一掀開簾子,便被撲面而來的沙子灌了一嘴!
他噔噔噔後退幾步,猛地放下門簾!
「呸呸!」
吐掉嘴裡沙塵,少年機械轉身,驚魂不定,顫著手指向門外,滿眼駭然:「你就不怕他們被活埋了?」
已於一側蒲團盤膝而坐的道人,面對少年的質問,眼裡沒有絲毫波瀾。
「埋?」
道人嘴角輕提,聲音近乎冷酷的平靜:「埋了又如何?」
「此乃他們的命,也是他們的功。」
「功?!」
少年聲音拔高,難以置通道:「你管這叫功?!」
「那可是活生生的人!不是石頭,不是木頭!」
「你就讓他們在外面站著,用身體給你遮風擋沙!?」
「然後眼睜睜的看著他們被埋?!」
「再過盞茶功夫,不光是他們,連帶我們,你看看還能不能喘氣!」
少年胸前起伏,指著外面的人牆:「讓他們以身當牆,跟用命在擋有甚區別!」
「枉你口口聲聲,一心復國!」
「你這復的是哪門子的國!用自己子民的屍骨堆起來的國嗎!?」
周鶴眠冷笑:「真不知你給這些人下了什麼迷魂藥!傻到要為你這種人效命,為你這種人去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