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眼熟
二位老人沉著著臉,隨著宋小麥來到一旁站定。
將一站定,宋興旺便肅容一收,納悶道:「丫頭啊,你這是作甚?」
「宋爺,七叔公,是我前面想差了,我總以為,隻要咱們把村子封嚴實了,不讓人進,便可保咱們村子安定。」
宋小麥看著二人,將她來路上已經打好的腹稿道出:「這疫病不知還要多久才能過去,李家大伯他們是第一戶,後面說不得就有為避疫禍折回村子的第二戶,第三戶...」
顯然,這問題兩位老人也不是沒有想過。
不過,二人都覺著,在這緊要關頭,什麼情面道理在人命安危面前,都得往後靠一靠。
李族長沉聲道:「管他們回來幾戶,如今我李氏一族就不能開了這個頭,若叫他們此刻回村,萬一有人帶回了髒東西,禍禍了咱們村子,誰能擔此責任?」
宋興旺大感贊同:「是啊,雖說...」他目光一動,看了一眼遠處孤身立著的少年,想到對方這一年來為村子做了不少事,而那突然折回的又是對方生生親父,本不該完全不通人情,可是...
「哎...」
老人嘆氣:「李雨是個好孩子啊...」
一旁七叔公聞言,目光一動,愈發沉默了。
看著面前糾結不已的二位老人,宋小麥自是明白二人想法。
都是同村手足,此危難之際,做眼下打算也實在是無奈之舉。
可正如她說了一半的話一樣,李大莊他們突然折回是第一個,定不會是最後一個。
眼下,李二叔一家和李雨都是通曉事理的,可若換做他人呢?
村內那麼多人家,誰還沒個在外闖蕩的手足,屆時這些人的手足回到這跟腳處,留在村內的人戶都會如李二叔一家明辨是非嗎?
到時候村子再硬攔著,表面上看上去沒事,萬一誰動個機靈,來個裡應外合,豈不就亂了套去?
人性這東西,最不值當去賭。
棍子沒有打在身上,誰都不覺得痛。
她們眼下,必須找個迂旋的法子,將這棍子,牢牢焊死,保證其永遠不會落下來才是要緊!
沉吟片刻,宋小麥對著二人低聲說出了自己的想法,然後道:
「宋爺,七叔公,硬攔著不是長久之計,也傷和氣。」
「我看,咱們不如就在此地,搭建幾個可以臨時落腳的草棚,化作隔離區。」
「今後,無論是誰想進咱村,都得先在草棚住上一段日子,我估摸著...半旬左右的觀察期便差不多了。」
「在這期間,咱們村統一送飯送水,他們不能靠近村子。隻要住滿半旬時間,沒人發病,就能回村自家屋子住。」
宋小麥看著二人,徵求道:「您二位,看這樣可行?如此,既全了情分,也守住了村子。」
宋興旺與李族長一聽,兩位老人目光頓時就亮了幾分。
這法子好啊!
既不完全將人拒之門外,顯得村子不近人情,又最大程度降低了風險!
「興旺啊,我看這法子成!」李族長看向身側宋興旺,頷首道:「小麥丫頭說的對,這李大莊一家後頭不知道還有多少回村避禍的相鄰。若是兄弟手足倒還好說,可萬一遇上那些心疼兒女的老傢夥,看到自家骨肉被攔在村外,甚至攆走,情急之下,難保不會做出什麼糊塗事,到時候更難看!」
「咱現在立下這規矩,往後都有例可循,周全!」
宋興旺沉吟了下,撚著鬍鬚微微頷首:「成,就這麼辦!」
三人一經商定,便立刻回到氣氛僵持的柵欄前。
李族長先是清了清嗓子,複目光依舊冷冰冰的落在柵欄外的李大莊一家。
「大莊,你們既然回來了,念在同族情分,村子也不能真把你們逼上絕路。」
「但,規矩就是規矩,全村人的性命比天大!」
老人目光銳利的看向李大莊:「經我們跟村長商議,決定在此地劃出一塊地方,搭幾個臨時可以容身的草棚,作為隔離區。你們一家,需先在草棚內住滿半旬。」
「這期間,村裡會派人給你們送飯食清水,但你們絕不可往鎖道之內靠近半步!」
「半旬後,你們中若無人發病,確認康健,方可歸村。」
老人目光警示道:「這是村子最後的讓步,也是唯一的法子,你們,可聽明白了?」
什麼!?
要在那四處透風的草棚裡熬半旬?
錢氏一聽,臉上立刻露出不願。
如今已是十一月,天寒地凍,先不說她如何,就她那才出生不久尚在襁褓中的閨女如何受得了?
念此,她下意識就要開口爭辯。
然而,她剛張了嘴,站在她身後的錢齊平卻猛地一扯她的衣袖,力道不大,卻足以阻止。
錢老爺子眯著混沌的眸子,朝詫異看來的女兒微微搖了搖頭。
他看的明白,這已是村裡能做出的最大妥協,再爭下去,隻怕連這最後的棲身之所都沒了。
李大莊聞言,內心同樣掙紮不已,但一想到縣城內已人人自危的局面,對比起來,眼前雖需忍耐卻至少有一線生機,孰輕孰重,瞬間就有了抉擇。
壓下心頭不甘,他一臉順從的沖族長和宋興旺重重抱拳:「...是,我們聽村裡的安排!多謝叔公,多謝興旺叔!」
應承下來的同時,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到那一出現,便扭轉了僵局的女娃,宋小麥身上。
李大莊心裡跟明鏡似的,兩位老人態度的轉變,定然跟這丫頭那番低語有關。
他眼神疑惑,仔細看了一眼宋小麥,卻覺十分眼熟,似乎在哪兒見過...
而站在他身後的錢齊平,對宋小麥就更不陌生了。
當初就是這看似不起眼的鄉下丫頭,出手闊綽的從他手裡買下了鎮上酒樓,不過幾月光景,哪有不記得的。
此刻再見,錢老爺子心中更是驚疑不定,這宋家村的丫頭,到底什麼來路?
察覺到二人探詢目光的宋小麥,坦然回望。
她先是彎著眼角,緩和氣氛般的朝錢齊平的位置微微頷了頷首,從容道:「錢掌櫃,好久不見。」隨即意味深明的看了一眼對方,在老人尷尬笑了笑,回應了句「勞姑娘記得」後,又對上了越發詫異的李大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