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木僵
青嶽觀
「道長,我兒他如何?」
一夜艱險,秦氏夫婦在無塵的幫助下,終於將幾度徘徊生死邊緣的幼子救了回來。
如前日所言,過了昨夜子時,孩子就有了治癒的可能。
天一亮,捏著拂塵的道人再次走來,其後跟著倆道童,一個懷抱木盆,一個提著桶黑乎乎冒著熱氣的湯藥。
幾人進屋後,一臉憔悴的秦芸便迫不及待的上前詢問。
無塵並未第一時間作答,隻來到紮成刺蝟的孩子跟前,將根根銀針慢慢取下。
孩子的臉色雖依舊烏紫,但比之前兩日,呼吸之間明顯要順暢許多。
去掉所有銀針後,兩個道童跟著上前,將孩子慢慢抱起放進堪堪淹過對方小身子的葯盆之中。
「從今往後,此子需每三日泡一次葯湯,每次半個時辰為佳。」
「連泡三月可斷。」
夫妻倆大喜:「三月後我兒就可就痊癒?」
無塵掀起淡漠的眸:「非也,貧道不過行了祖傳秘法將其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三月後斷葯,他將成木僵之子。」
「什麼!?」
木僵...那不就是假死人!?
道人的話宛若一道晴天霹靂,砸的夫妻二人頭暈眼花。
及時抱住堪堪暈厥的妻子,秦昭明聲音艱澀:「道...道長...您不是說...過了子時就有辦法救我兒麼...」
「可...木僵連行屍走肉都不如,無覺無動...」
那跟死了有何區別...?
「兒...娘的川兒!」
女子綳了一夜的心弦在這一刻潰不成軍。
她一把推開丈夫,撲上藥盆,霎時淚如雨下。
老天爺不開眼!不開眼吶!
自個好不容易盼來的孩兒,九死一生將其生下,結果...結果!
她不明白,自個一生不曾作惡,老天爺為何要如此寡待於她!
若真要給自己什麼懲罰,儘管朝自個來便是!
為何偏偏要落在她可憐的孩兒身上...孩子還那麼小...他...他還連娘都不會叫哇...嗚...
一邊是葯盆中生死不明的孩子,一邊是悲痛欲絕的妻子,凄厲的呼聲於寮房上空盤旋...秦昭明緊握雙拳,雙目赤紅,像被抽空靈魂,久不回神。
可惜世間無奈,無一命換一命之法,否則...他毫不介意用自己的餘生換取小兒康健!
人間悲歡無窮盡也。
遁入空門的道人似練就了一副鐵石心腸,並不為之所動,甚至更道:「木僵之身也隻一年爾,若屆時還得不到救治,大羅金仙也難救...」
也就是說,孩子不單無法重新活蹦亂跳,很可能這麼睡過一年就到了盡頭?
任是鐵打的人,在一連打擊之下也難再撐住。
秦芸兩眼一翻,仰面倒下,丫頭婆子瞬間亂成一團。
一陣兵荒馬亂後,無塵稍作了檢查,隻道對方心有鬱結,又加多日疲倦,身心受損,趁此睡上一覺反是好事。
撂下話後,便帶著神情麻木,行屍走肉般的秦昭明出了門。
「無量天尊...」
秦昭明:「...」
道人默然:「秦居士也不必如此慘淡,貧道當初既說有救汝兒之法,便不會無的放矢...」
「空門中人不打妄語。」
心如死灰的秦昭明,一顆心猶如過山車一般,隨著道人的話起起伏伏...可這一次,他不敢抱太多期許,隻無奈一嘆,垂眉道:「道長不妨直言...」
「我知,如果這世上還有救我兒之法,定不亞於刀山火海,否則道長也不會如此了...」
自己一家在短短一月尋遍了景州大小名醫,卻都無法。
面前的道人,能讓孩子如今還能呼吸順暢,已是難得。
所以,失望歸失望,他卻半點不敢怨。
無塵心頭一動,救治對方兒子的辦法對別人來說或許還不至如此艱難,但對對方來說,還真就不亞於刀山火海。
他擡眸眺目,落在遠山腳下那條白皚皚的雪地之中,隱約可見人家錯落。
「你兒澤川,所患離魂之症,如今貧道雖已將他魂歸主位。」
「然,人魂遊離日久,沾染了陰濁之氣,與本身陽神格格不入。」
「而今似油浮於水,難以相容。」
「因而,欲使其魂魄安固,神智清明,非得至親血脈為引,以血引神,以親固魂才可。」
隨著無塵的話,秦昭明怔怔:「至親血脈...我和川兒他娘的血可以嗎?」
無塵搖首:「需得純陽精血。」
他斂開眼眸,平靜道:「最好是同胞兄姊精血。」
秦昭明蹬蹬退後兩步,臉色一慘!
同胞兄姊...
哪裡來的同胞兄姊...
孩兒他娘誕下他後便傷了根本,尋了無數醫者,都說難以再孕。
而今,二人唯一的孩子卻要同胞兄姊精血相救!?
哈...
老天還真會跟他開玩笑!
什麼是上天無門,下地無路!
這跟斷了後路,有甚區別!?
所以,他秦昭明的兒子,註定就活不了是嗎...?
「道長,難道人的命數真註定了的...半點無法更改嗎...」
男人失魂落魄的話,無塵並未直面回答,也不需要回答。
「所謂天無絕人之路,秦居士也莫過於悲觀。」
「總歸還有一年時間,貧道相信,秦居士定能抱得月明。」
道人嘴角揚起一抹奇異的笑,一剎之間又平靜一片。
兩日後,在觀內待了五六日的秦家整頓車馬,於午間出發,就此離開道觀。
這一天,也是董家小福小滿兩個孩子回家之期。
在這大過年裡,為了減輕離別傷感,宋小麥當著大夥的面,冷不丁的扔出一重磅消息。
「若是順利,咱家下半年就能在鎮裡買個鋪子,咱就讓小姑做掌櫃去!」
「到時候小福小滿想什時候跟小姑見面,就什麼時候見!」
「啥?」
買鋪子!?
鎮裡頭的鋪子,就算最小的一間,沒個百八十兩都難下來。
自家如今雖攢了點錢,可那點錢...明年在院裡起兩間屋子還行...買鋪子,就有些天方夜譚了吧?
可瞧著宋小麥得意的臉,依著對其了解,一家人又覺對方不會無的放矢。
想了想,宋秋生忍下心頭悸動,不確定的問:「咱家...有這麼多錢了?」
家裡有多少家底,如今掌管家中財政的長女宋月娥最是清楚,面對大家的疑惑,先是搖了頭。
宋小麥噗嗤一笑:「都別猜了!」說著,「歘」的一下,從袖間抽出一嶄新信封來!
熟悉的落款筆鋒,令宋冬生大喜:「金管事那邊又來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