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出逃
柴火在竈口內燒的「嗶啵」作響,越來越旺。
小荷花費力的用袖子擦了擦被竈火熏出的滿頭熱汗,小心翼翼將鍋內熱水舀出,然後倒進一個對她而言格外笨重的木盆裡。
加完熱水,她學著平日三姐的模樣,用食指輕輕點了點盆內熱湯,感到有些灼燙,便又從一旁的木桶內添了些涼水進去。
隻不過,沒有太多幹活經驗的她,一瓢冷水下去,盆裡本就不多的熱水又被澆滅了溫度。
「...」
如此反覆幾下,眼見盆裡的水越來越多,木盆也越發笨重,小荷花殘留了些糕點殘渣的小嘴,頓時一撇。
靜了片刻,孩童忽然嘆了口氣,又將水舀了一些出去,隨即端起盆沿,步子蹣跚的挪到三姐房門口,脆聲聲的喊了句:「三姐,水好了!」
她推開門,卻發現屋內空空如也。
「三姐?」
小荷花疑惑地歪了歪頭,將水盆放在地上,轉身又衝到院裡,在爹娘和弟弟的屋子尋了一圈,依舊不見人影。
「三姐...?」
小女童站在空蕩蕩的院子裡,半晌,寂靜無聲。
終於,確定院裡依舊沒有三姐蹤影的她,心頭頓時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慌。
就在她四處張望間,忽然目光一凝,落在不遠處牆根下的一個破舊木凳上。
幾乎瞬間,一個可怕的念頭猛地竄入孩子懵懂的心頭...
她蹬蹬幾步,跑到木凳跟前,一眼便瞧見了上方幾個布灰腳印!
孩子呆在原地,一雙碩大眸子頓時睜的溜圓。
三姐...三姐這是...翻牆...跑了?
此念頭一生,孩子先是一愣,繼而,心頭一抹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和不舍,還帶著些微的恐慌瞬如潮水一般,朝她湧來,下一刻,便再也忍不住,「哇——」的一聲,痛哭而出。
她雖年幼,卻並非完全不懂事。
平日裡,家裡爹娘如何對待三姐,以及三姐今日受到的父親前所未有的毒打,她能隱隱感覺到,今日的三姐,格外不同尋常。
此刻,意識到對方可能翻牆跑出的她,心裡模糊的明白,三姐這一去...怕是再也不會回到這個家了。
女童聲音尖銳,沒了命似的嚎啕將一爆發,便立刻穿透這所破敗的院子,朝四周散去。
而就在這時,背著一捆柴,心裡還惦記著回家繼續教訓那「不聽話」的女兒的宋大田,剛走近家門附近,就聽到了自家院裡小女撕心裂肺的哭聲。
自孩子懂事以後,就很少聽到對方這般哭泣的宋大田,心頭忽的生出一股不祥的預感,心頭猛然一沉!
「不好!」
他暗叫一聲,背著壓彎他腰背的柴火,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家門,將柴「哐當」一聲扔在地上,迅速掏出鑰匙打開了房門!
門鎖一開,他便迫不及待的一把推開,入眼便瞧見了女兒荷花獨獨站在院裡的身影,此刻早已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嚎喪呢!你三姐呢!
宋大田心頭火起,心裡越發不安。
而荷花被他兇神惡煞的樣子嚇的一噎,抽抽搭搭間,不敢說話。
宋大田也懶得理她,一個箭步上前,衝到宋桂花屋裡。
空蕩蕩的屋子,讓這個三旬漢子,驀地一驚,寒毛一豎!
他又飛快的查看了一下其他幾個房間,甚至連柴房都沒放過,然後終於確定,女兒宋桂花,真的不見了!
「這死丫頭!反了天了!」
宋大田額頭青筋暴跳,罵罵咧咧的回到院子,一把抓住宋荷花的胳膊:「說!你三姐跑哪兒去了?!」
荷花被他搖的跌了幾跌,頭暈眼花,從未如此直面感受父親暴戾的她,嚇得哭聲一寂,隻能斷斷續續地將三姐如何支使她燒水,如何發現屋子空了,以及牆根下的闆凳說了出來。
宋大田一聽,連忙跑到牆根下查看,果然瞧見一個跟女兒桂花差不多大的腳印!
他立刻斷定,宋桂花這是早存了逃跑的心思,所以才故意支走小女,然後趁機逃了出去!
一想到對方身上揣著的那個足以讓他和孫氏萬劫不復的秘密,漢子頓時嚇得魂飛魄散,冷汗直流。
「不行!絕不能讓她跑了!更不能讓她亂說!」
心急如焚之下,宋大田也顧不得前去作坊通知孫氏了。
想到如今村子因時疫到處封鎖,便篤定宋桂花一個丫頭片子,肯定跑不出去,必定還藏在村裡某個角落!
他立刻衝出院子,朝著村口幾個他知道的封鎖卡口方向狂奔而去,一路上,逢人便問是否見過他家桂花。
有人遇上他,都隻覺奇怪,這青天白日的,他那女兒宋桂花都十來歲的大閨女了,至於急成這樣麼?說不定是出門洗衣,或者打柴,或者找哪家閨女玩去了也說不定。
一個大活人,如今村子到處都封著,還能丟了不成?
宋大田也管不得村民投來的異樣目光,連問幾人不知後,心裡的恐慌越發密布,直奔村口而去...
而另一邊,宋小麥帶出宋桂花後,見其虛弱走不快,情急之下,便將對方背在了後頭,隨即專挑僻靜無人的小路,一路疾行。
她沒有直接將宋桂花帶回自家,而是繞了一圈,最後來到了後山作坊外的那所她用來處理事務的屋子。
到了屋前,她立刻掏出鑰匙打開門,將宋桂花帶了進去,然後迅速反手將門閂上。
一進屋,宋桂花便緊張不已的環顧四周,透過窗沿,剛好就瞧見了不遠處的作坊大門,頓嚇得她渾身一抖,顫聲問:「你...你為啥帶我來這兒?這裡...這裡日日都有人來上工,我娘...我娘她也在作坊裡啊!」
不逃也就罷了,頂多晚間再被父親毒打一頓。
可逃都逃了,若再被逮回去,那她將面臨的,可不是一頓毒打那麼簡單!
不知想到什麼可怖之事,宋桂花才將恢復血色的面容,又是一白。
宋小麥見她如此,立馬道:「別擔心,這地方除了我,沒人能進。」
比之宋桂花的緊張,鎮定不知幾許得宋小麥毫不擔心的道:「最危險的地方,往往最安全。此間屋子是我偶爾用來算賬待客之地,尋常村民不會上來。」
她又指了指屋子內的一個小木梯,朝向二樓處:「從這裡上去,上面還有個小隔間,以前是給我用來臨時休息用的,裡面有張舊床鋪和一些基本用具,你暫時就住在上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