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沒回來了，張冉突然發現進村的那條崎嶇不平的石子路，不知何時變成了柏油路，道路兩邊多了一些住戶，不像以前那樣荒無人煙。

　　道路兩邊依舊有良田、樹林，但顯而易見比以前少了一部分。

　　發現了這些變化，她扭頭看向身旁的母親，見到對方也正透過車窗邊看向外面，突然開口問道：「很久沒回來了，變化大不大？」

　　陳召弟扭頭看向她，笑了笑，「變化挺大了，這條路以前可難走了，壞了修，修了壞，不知道修過多少次。」

　　「現在修的可真好，還有這兩邊以前都是荒山野嶺的，現在多了一些人。」話音未落，她的目光越過張冉看向窗外的某個地方，表情瞬間就變了，「那是、墓地？」

　　張冉扭頭飛快的看了一眼，「是啊，現在不允許土葬，流行火葬。」

　　「那耀祖是怎麼葬的？」

　　聽著母親語氣中的急切，張冉壓下心底隱秘的快樂，面露哀傷：「火葬。」

　　「怎麼能火葬？！」陳召弟的聲音瞬間拔高，看到女兒面無表情的臉，連忙放緩了語氣：「為什麼不能偷偷土葬？」眼眶逐漸充血泛紅，「人都死了，就不能給他留具全屍？」

　　張冉滿臉不解的看著她，「他是被劫匪槍殺的，屍體落在警察手裡，他們強行火化，我如何能偷偷土葬？怎麼聽你的意思像是在怪我？」

　　「……媽沒那個意思。」陳召弟強忍住眼淚，「我隻是一想到你弟弟小小年紀慘死，卻連具全屍都沒能留下，這心裡就難受。」

　　「我每次想起弟弟，我這心裡也難受。」難受得恨不得現在就告訴你，他的骨灰被我扔進糞坑了。

　　張冉從口袋裡掏出紙巾遞過去，「我把弟弟葬在了爸的墳墓旁邊，等會我們就能見到他們了。」

　　陳召弟伸手接過紙巾，低下頭按壓在眼角上，悶聲問：「那你外婆跟舅舅葬在哪裡？」

　　「他們在外省出的事，屍體不好帶回來也火化了。」張冉實話實說：「葬在哪裡我不知道，外公認定是我害死了他們，不讓我去祭拜，還說要殺了我給他們報仇。」

　　陳召弟：「……等看完你弟弟，我們再去找你外公，讓他帶我們去看望你外婆跟舅舅。」擡頭看向她，」事情已經過去了很久，你外公的氣早就消了，他不會對你怎麼樣的。」

　　「萬一呢？」張冉緊盯著她的眼睛，「萬一見到外公，他還是要殺我怎麼辦？」

　　「他年紀大了沒幾年可活了，他如何能殺得了你？」陳召弟語氣溫柔的勸誡：「不過是說幾句氣話，你就當沒聽見，讓讓他。」

　　「讓？」張冉在心裡反覆咀嚼著這個字，突然笑了，「從小你就要我讓著弟弟，讓著舅舅，讓著所有人，是不是你死了，就不用我讓了？」

　　陳召弟傷心欲絕：「……以前是媽做得不對，媽不該偏心你弟弟他們，可如今他們都已經不在了，隻剩下你外公一個親人。看在他是長輩的份上，你別跟他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