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瑛？」

　　邱語不明白，謝景瑛怎麼不走了？

　　謝景瑛對著她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她悄悄往門口的方向走。

　　透過院門，她看到了外面有人。

　　邱語和陸文清不知道謝景瑛想做什麼，謝景瑛卻突然開口。

　　「陸老師，今天到底還不還錢？」

　　陸文清愣了一下，他站在院子裡的台階不動，不太確定的看著謝景瑛。

　　謝景瑛指指門口，又提高了嗓門：「我告訴你，你今天就算不還錢，也要有個說法吧？」

　　「我，我沒錢。」

　　「你不給錢，我就隻能去找你兒子了。」

　　謝景瑛看了許麗榮一眼，許麗榮意會，走到了謝景瑛面前，臉卻是朝著院門口的方向。

　　「妹妹，你沒聽說嗎？他兒子跟他斷絕關係了。」

　　「那這樣吧。陸老師，我敬重你是個文化人。你和邱老師以後每個月的工資，扣掉五塊錢生活費，剩下的都拿來抵債吧。」

　　「什麼？五塊錢？五塊錢，你讓我們怎麼生存？」

　　出口的是邱語，被兒子接連打擊，這會她嗓門都高了。完全一副，很生氣的態度。

　　「怎麼？你們欠我這麼多錢，每個月就你那點薪水都不知道要搞多久，留五塊給你已經是網開一面了。」

　　「能不能少扣一點？五塊錢真的不夠我們生活。」

　　陸文清長嘆口氣：「給我們留下十塊錢吧。剩下的都還給你。」

　　「好。那要立字據。」

　　謝景瑛說完，又加了一句：「不對。你們也一把年紀了。萬一到你們以後退休都沒扣完，我要怎麼辦？」

　　「我們一定會扣清的。」

　　「那不行，你們都一把年紀了。」謝景瑛不依不饒：「這樣，你們寫個字條。你們的錢要是沒還清。我們就去找你兒子。」

　　「小妹，他兒子能管嗎？他兒子都說了，和他斷絕關係了。」

　　「斷絕關係就不是他兒子了？他今天還不是來找你們了？我說陸老師，該不會是，你們故意裝出斷絕關係的樣子，想拖著不還錢吧？」

　　「沒有，他真的和我們斷絕關係了。當年斷絕關係的報紙還在。」

　　陸文清嘆了口氣：「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去找出來給你們看。」

　　「是真的。」邱語在一旁點頭：「我和陸鵬程早就斷絕關係了。他不會幫我們還債的。」

　　「那怎麼辦？萬一你們活不到還清我錢的時候，我找誰去？」

　　謝景瑛說這話時，對著陸文清和邱語露出了極為歉疚的表情。

　　「你放心，我和邱語一定會保重身體，一定會認真工作。爭取把欠你的錢都還上。」

　　「是啊。我們兩夫妻一起每個月扣工資給你，你給我們幾年時間，我們一定能把錢還上的。」

　　謝景瑛沉默，她看了許麗榮一眼，許麗榮適時開口。

　　「小妹，就這樣吧。先讓他寫個條子，以後的工資每個月抵扣還債。如果實在還不完，我們也隻能認了。」

　　「是啊。」溫雪蘭在一旁附和：「他兒子都跟他斷絕關係了。他也可憐。就這樣吧，能扣幾年扣幾年。」

　　謝景瑛點頭：「眼前這個情況，也隻能這樣了。」

　　「爸爸，你的字好看，你來寫吧。一定要寫清楚，每個月扣多少錢。」

　　謝慶春看著女兒胡說八道，也大概明白了什麼樣的情況。

　　他有些不情願：「他都這個年紀了，能扣幾年啊？要不，多扣點？每個月隻給他留八塊錢？」

　　「爸，別這樣，說了十塊就十塊吧。」

　　「陸老師，我真的是看你一把年紀了怪可憐的。你可要多保重，務必多拿幾年工資，讓我不至於血本無歸。」

　　謝景瑛說完，叫謝慶春去寫字據。

　　她輕手輕腳的走到了院門口，發現陸鵬程已經走了。

　　她又聽了一會，悄悄打開院門，就看到陸鵬程飛奔離開的背影。

　　她極為嫌棄的朝著那個方向白了一眼，這才轉身關好了院門進了門。

　　「景瑛？」

　　「剛才門外是你兒子。現在已經跑掉了。」

　　謝景瑛看著陸文清，眼神有幾分同情和沒說出口的寬慰。

　　「他估計是不太相信你會欠這麼多錢，已經走了又倒回來聽牆角。」

　　陸文清是什麼樣的人，陸鵬程肯定也是了解的，當然不會就這樣相信，陸鵬程真的會欠下很多錢。

　　不過有剛才那一出，又看他跑得像見鬼一樣的身影，估計這次是信了。

　　以後應該也不會再找上門了。

　　邱語和陸文清已經見識過了兒子的涼薄和冷血，但沒想到陸鵬程這一點子心眼，竟然都用在養育他們的父母身上。

　　陸文清已經看開了，也放下了。

　　他早就當兒子死了。

　　現在也不會為了一個不相幹的人難過。

　　「別提他們了，進來吃飯吧。」

　　邱語有些擔心的看著他，陸文清對著她搖了搖頭。

　　「我沒事，吃飯吧。」

　　他能撐得住，倒是擔心邱語。

　　不過今天是個好日子，夫妻倆都沒打算讓陸鵬程那樣的人掃了自己的興。

　　「慶春兄，不好意思，讓你見笑了。」

　　謝慶春擺了擺手：「沒有的事。」

　　他這幾年也看得多了，這樣的事真的屢見不鮮。

　　謝景瑛擔心夫妻倆的情緒，吃過飯，借著倒茶的機會，在茶裡加了點靈泉水。

　　又觀察了一下，發現陸文清夫妻似乎是真的沒有把這事放在心上，她這才和謝慶春幾個告辭離開。

　　出了陸家，和許麗榮兩個分開。

　　謝慶春和謝景瑛往家走，謝慶春看著女兒，幾次欲言又止。

　　「爸，怎麼了？」

　　「唉。你乾爸和乾媽也不容易。你以後多陪陪他們，多照顧照顧。」

　　雖然這年頭，親人反目的事很多，但這樣的事真放到自己身上，是個人都會接受不了。

　　「我會的。你放心吧。乾媽他們都是很堅強的人，不會把這事放心上的。」

　　謝慶春點頭，被陸文清家裡這些事一鬧，他就忘記了謝光遠那個孩子的事了。

　　不光是他，謝景瑛也沒把那事放在心上。

　　結果第二天，謝景瑛下班回家，發現謝光遠和張月桂兩個人，拉了個草席，守在自家院門口。

　　草席是捲起來的，依稀能看出來，裡面包裹著什麼東西。

　　謝景瑛聯想到昨天謝光遠夫妻把人抱走時，那個孩子泛白的臉色，心裡咯噔一下。

　　那個孩子，不會是像她想的那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