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

　　站在廠門口看熱鬧的人，都回答得特別大聲，特別整齊。

　　許麗榮還加了一句：「說得對，說得好。」

　　謝景瑛笑了。目光回到邵俊生母子身上。

　　「你們聽到了，大家都說我說得對。那就給錢吧。」

　　她說完，轉身看了江樂嫻一眼：「樂嫻啊，你也不要擔心他們不給。要是他們不給，你就去他單位上，找他們領導，好好的把情況說說清楚好了。」

　　這話裡的意思就很明白了。

　　如果邵俊生不給錢，那江樂嫻就去他單位上鬧。

　　七十年代的單位，可不比以後，不是說你工作能力強就行，如果一個職工私德有點問題，還包括處理不好家庭問題，對單位領導來說，都是考核一個職工的標準。

　　邵俊生和邵母臉色都白了。尤其是邵母，她跳了起來，伸手指著謝景瑛，隻差沒戳到她臉上了。

　　「賤人，你說什麼？」

　　「賤人罵誰呢？」

　　「賤人當然是罵你了。」

　　「哦。賤人在罵我啊？」

　　謝景瑛笑了，不光是她，周圍的職工都跟著笑了起來。

　　邵母這下聽明白了。她氣得要上來生撕了謝景瑛。

　　謝景瑛的身手，又怎麼會讓一個老太婆沾邊？

　　她不光自己躲開了，還拉著江樂嫻往邊上閃。

　　沒想到謝景瑛動作這麼敏捷的邵母想停下已經是收勢不及，整個人直接撞在廠門邊的牆壁上。

　　邵母被撞得坐倒在地上，頭上幾乎是立馬腫了個包起來。

　　她又疼又暈，巨大的怒氣讓她嚎得比之前任何一次嗓門都要大。

　　「謀殺啊。有人殺人啦。沒天理了啊，你們都來看啊。霞光廠的職工殺人了啊。兒媳殺婆婆了啊。」

　　謝景瑛靜靜的看著她演：「這麼多人都看著呢。我可沒碰到你。是你自己撞的。」

　　「就是，是你自己撞的。」

　　江樂嫻膽子也大了，她的話無疑讓邵母氣得更狠了，她顧不上自己頭上的傷還想起來打江樂嫻。

　　可是她嚎了這半天，又撞到頭，起身這麼猛，直接暈得她腳下又是一軟，身體癱回了地上。

　　邵母喘不過氣，她求救一般看向邵俊生：「俊生，你給我教訓這兩個小賤人。」

　　一句話說得喘了幾次，邵俊生看到邵母這樣，人都急了。

　　他狠狠的瞪向江樂嫻。

　　「江樂嫻，你敢打我媽？」

　　他要動手，謝景瑛向前一步，目光淩厲：「這是在霞光廠，你想怎麼樣？」

　　邵俊生看到謝景瑛，就想到剛才被她捏著手腕，反手鉗制半天動彈不了的情景。

　　腳步停了一下，打人不敢，動手無能。

　　邵俊生也就隻好放狠話了。

　　「江樂嫻，我告訴你，要是我媽有什麼事。我跟你沒完。」

　　江樂嫻知道，事情鬧到現在這個地步，自己和邵俊生一家是完全撕破臉的狀態了。

　　剛好這日子她也不想過下去了，所以她勇敢的從謝景瑛身邊站了出來。

　　「我們可沒碰你媽。都說了，是她自己摔的。」

　　「沒錯，我們是正當防衛。」

　　謝景瑛點頭，看了眼場裡的職工：「這裡這麼多人，都有眼睛，大家都看著呢。」

　　「沒錯，我們都看到了。是你媽自己撞的。」

　　邵俊生胸口劇烈起伏，鬧到現在他是臉也丟光了，裡子也沒有了。

　　「江樂嫻，你是我老婆，你就這樣當人家老婆的是吧？」

　　「我們離婚，離了，我就不是你老婆了。」

　　看到有這麼多工友支持自己。江樂嫻的勇氣也來了。

　　她再一次表明自己的態度。

　　「做夢，我說了，你們給我五百塊錢，這個婚你別想離。」

　　「那我就隻能去找你單位的領導了。」

　　江樂嫻瞪著邵俊生，想到她這兩年多來，在邵家受的委屈。

　　想到邵俊生一家對她一再的輕視，踐踏，還有磋磨，她生出了無窮的勇氣。

　　「邵俊生，我說離婚是認真的。至於錢，沒有。我為你們家當牛做馬這麼多年，像景瑛說的，應該是你們家給我賠償，不是我給你們錢。」

　　「你做夢。」

　　說到要錢，那就是戳邵母的肺管子。

　　她都顧不得自己還在暈眩的身體，掙紮著從地上起來。

　　「要錢沒有，告訴你，這次的事，沒完。要麼你一步三跪，給我和俊生磕頭認錯。還要保證，以後你的工資，全部要拿回家裡來，一分錢都不許用在你娘家身上。我們就勉為其難讓你回家，不然，我就要去問問你們領導，為什麼收你這樣的女人進廠。」

　　「我憑自己的能力考的。」

　　江樂嫻聽到她說要找廠長，一下子就急了。

　　謝景瑛拉住她的手，安撫的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後看向邵母。

　　「你剛才說，要讓樂嫻一步三跪，給你和你兒子磕頭認錯？」

　　「沒錯。」聽到謝景瑛的話，邵母一下子又有了底氣：「江樂嫻，我告訴你，你要是和我兒子離婚，你可就是二婚。以後你還想找什麼好男人？也就我們家不嫌棄你們。你要是識相，現在就跪下，給我們磕頭認錯。不然，我就看你離了婚，變破鞋，還能翻出什麼浪來？」

　　江樂嫻臉都氣紅了，謝景瑛笑了。

　　轉身看向其它工友：「你們都聽到了吧？」

　　「聽到了。」

　　又是很整齊的聲音，謝景瑛拍了拍手。

　　「那你們記得，給樂嫻做個證。」

　　邵母不明所以，邵俊生也覺得不對勁。

　　這個謝景瑛，專會挖坑給人跳。

　　「做什麼證？」

　　「作證，你們地主老財的做派啊。」

　　「你放P。」邵母臉都綠了：「誰罵誰是地主老財？」

　　哪怕她沒多少文化，都清楚這個罪名壓下來，有多嚴重。

　　「哦？你們不是地主老財，那怎麼說，要讓樂嫻給你們下跪磕頭？這可是封建殘餘。還說你們不是地主老財做派。」

　　謝景瑛說完，看向許麗榮和溫雪蘭：「許同志，溫同志，麻煩你們兩個辛苦一下，去一趟革委會，就說舉報這裡有人搞地主老財做派，欺壓工人。」

　　「你敢——」

　　邵母急了，革委會是什麼地方？

　　看著許麗榮兩個真要走，她急了，偏偏一急，頭又暈了。

　　她沒法，推了兒子一把。

　　「俊生，攔住她們。不能讓他們去革委會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