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暫且放下這件事，先回家一趟。

　　從下鄉到現在，明明才三個來月的時間，卻彷彿過了三年那麼久。

　　北城站在老宅門口，有些近鄉情怯。

　　「北城？」邊志文下班回來，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還有些不敢置信！

　　北城轉身，也看到了下班回來的邊志文，「二舅。」

　　邊志文震驚到忽視了他的稱呼，「你怎麼回來了？」

　　邊志文趕緊左右看看，急忙把人拉進門。

　　「北城，你怎麼回來的？你不會是逃回來的吧？」邊志文倒吸一口冷氣。

　　老天爺！他們家絕對不能再出事了！

　　不然幾代都翻不了身了！

　　北城急忙說道：「不是！我是跟著大隊的人過來的，明天就得回去。」

　　邊志文神色狐疑，「真的？」

　　北城急忙掏出了介紹信給他看，「我有介紹信！」

　　邊志文看了介紹信才放了心，臉上也有了笑容，「你奶奶看到你回來，肯定會非常高興。」

　　想到自從父親被下農場後，他媽越來越喜怒不定的脾氣，重重地嘆了一口氣，「你爸知道你回來嗎？」

　　北城搖頭，「我隻能待一晚上，明天就得回去。」

　　邊志文也理解，時間太緊了，「你先去看看你奶奶，其他事回頭再說。」

　　北城點頭，去了邊母的屋裡。

　　邊母聽到開門的動靜，瘦削乾癟的臉上陰鷙的眼神死死盯著門口的人影。

　　直到屋裡燈光亮了，她看到了北城，她的大孫子！

　　「城……城%@￥#……」

　　邊母不可思議的神色，震驚的眼神，統統都化作了委屈的眼淚！

　　她的大孫子！

　　邊母嚎啕大哭起來，心裡的委屈怨氣憤怒都在這一刻決堤。

　　「北……城！」話都說不清楚的邊母卻清楚的喊出了北城的名字，一雙渾濁的雙眼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北城跪在了邊母床邊，淚如泉湧。

　　邊母一隻手摸著他的頭髮，心心念念的大孫子回來看她了，「……北……城……城……」

　　北城握住了她的手，手上幾乎沒了肉，隻剩下皮包骨，乾枯又冰冷，他把手貼在自己臉上，哽咽道：「外婆，你跟我走吧，我帶你下鄉！」

　　邊母卻在聽到他喊她外婆的時候，神色僵住了，急的不停的叫喚起來。

　　怎麼喊她外婆？

　　她明明是他奶奶！

　　他應該喊她奶奶！

　　北城沒有聽懂她的話，但能猜得到。

　　「外婆，我已經改姓了，我現在叫北城。」

　　他猶豫過是不是哄一哄外婆，隱瞞下這件事。

　　但他也清楚外婆確實做了一件天大的錯事，她們毀了沈流芳的人生，險些害死了表妹招娣。

　　一味的隱瞞隻會讓外婆覺得自己沒錯，更不會後悔曾經做過的事。

　　邊母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北城，嘴裡尖銳的喊叫聲驚動了院子裡的劉小紅。

　　她匆匆忙忙地跑過來，「怎麼了？怎麼了？」

　　邊母指著北城瘋狂大叫，歇斯底裡的大喊，口水如瀑布一樣從嘴裡流下來。

　　劉小紅天天處在這種噪音下，人都老了好幾歲了，「這是又怎麼了？」

　　北城：「外婆……」

　　邊母沖著北城狂喊怒罵！

　　劉小紅忍不住捂住了耳朵，把北城往外面推！

　　「邊大哥你先出去！你不出去！她會叫喚個沒完！」

　　邊志文因為侄子過來出去買肉了。

　　這個時候買新鮮肉肯定是買不到，他去了國營飯店，打包了一份紅燒肉，咬咬牙還買了一份土豆炒肉回來了。

　　侄子難得回家一趟，他這個當叔叔的不能小氣了！

　　不過到月底之前，家裡是沒的肉吃了。

　　肉票都用完了。

　　他回來的時候蔡娟和孩子也都回來了。

　　邊志文大老遠就聽到他娘的喊叫聲，還以為是他娘看到侄子回家高興的呢！

　　走近了才聽出來不對勁。

　　那不是高興的哭聲！那是又哭又罵的聲音！

　　「這是怎麼了？北城回來不是挺高興的事？」邊志文一頭霧水的說。

　　蔡娟也是頭大，「你自己問北城吧！」

　　邊志文看向北城，「怎麼了？你惹你奶奶生氣了？」

　　北城跪在了地上，「二舅，我改姓了。」

　　邊志文臉色難看道：「我不是沒答應？」

　　北城一口氣說完，「二舅，我已經改完姓了，我現在叫北城。」

　　還好不是姓孫，不然邊志文一腳就踹過去了。

　　邊志文讓其他人先散了。

　　「你爸知道這事嗎？」

　　北城低頭不吭聲了。

　　邊志文氣笑了，「為什麼非要這麼做？」

　　北城還是沒吭聲。

　　邊志文氣的給他一腳，「你啞巴了？」

　　「你有本事改姓！有本事先宰後奏！你倒是有本事說出個理由！」

　　「你爺爺奶奶對你不薄吧？你爸爸對你不孬吧？我這個當叔叔的對你也不賴吧？」

　　「你為了你媽媽的事，你就這麼報復我們！小兔崽子！你對得起誰？」邊志文氣紅了眼，大罵出口！

　　北城眼眶漲紅，「二舅！我不是因為她！我更不是報復！我是覺得我不配姓邊！我不配……」

　　這個理由並不能說服邊志文，他氣的渾身顫抖，捏著拳頭轉身就出去了。

　　邊志文打電話去了軍區。

　　電話還在沈流芳家裡。

　　沈流芳找了邊敘來聽電話。

　　不光邊敘過來接電話，徐文元坐著輪椅也不安分，也跟了過來。

　　邊志文在電話裡破口大罵！把北城給批的體無完膚！

　　「我不相信北城無緣無故會改姓……」

　　他更相信北城是想改姓孫，現在沒改，是不敢。

　　過不了多久，這姓怕不是就改回去了！

　　或者說是因為邊紅嬌的事報復他們，報復邊敘！

　　邊志文在電話裡都氣哭了。

　　這年代的男人沒有兒子即便有女兒，也是會被吃絕戶，被瞧不起。

　　他原本指著邊北城以後給他兩個女兒撐腰，給他死後摔盆的……

　　「大哥！我真恨不得打斷他的腿，爸媽以前對他多好，他明知道這麼做爸媽會傷心難過，他偏偏還是做了出來……」

　　邊志文的聲音太大，徐文元和沈流芳都聽到了一些。

　　徐文元有些陰鬱的臉上開朗起來，晦暗的眼瞳也隨之一亮。

　　邊家沒兒子了，邊志文有老婆，但他老婆不能生。

　　眼下隻有邊敘再娶，生兒育女才能解決問題。

　　身負傳宗接代的重任，邊敘可不能任性。

　　那個司南月不是現成的對象嗎？

　　徐文元摩挲著下巴，要不趁他還住這邊，替芳芳解決掉這礙眼的前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