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等到了家,何嬸子就是眼前一黑。
何嬸子去的方向,也是公社。
那她咋不跟何老西一起坐馬車走呢。
那還省點力氣。
這事還得從今天早上,何老西臨出門的時候說起。
早上,何老西提著一個大蛇皮袋子,手裡拎著一個黑色的手提包。
一隻腳都已經跨出家門了。
整個人頓了一下,思索一會。
又把那隻腳撤回來了。
懊悔不已的一拍腦門。
一臉自我嫌棄的說道:「瞧我這腦子,咋把這件事給忘了。哎呀哎呀,這可咋辦啊,咋能對的主人人家啊!」
何嬸子是個心疼男人的。
她本來就跟在何老西身後,打算把何老西送出門去。
現在見到何老西這個樣子,趕緊上前一步,拉住何老西拍打額頭的手,關心的問道:「咋了,老西?什麼事忘了!咱不著急,你慢慢說!還有我呢,不是!」
何老西望望何嬸子,眼裡閃過一絲不忍。
卻很快消散不見。
眼裡的情緒幾經變換,最後終於回到了以往的憨厚老實。
帶著懊惱後悔,滿是自我厭惡的給自家老伴解釋:「你說說,我還能幹什麼,把這些事都忘了。
孩子她娘,就前幾天,我答應別人,給他們換點咱家新出的高粱。人家錢和糧票都給我了,就是我上次拿回來的那些。
本來都說好了,就今天下午晌,我給他們送到公社的國營飯店門口的,他們家人來接。
我這一打算回海市,這忙起來就把這事給忘了。孩子他娘,你說我是不是老了,糊塗了?」
何嬸子聽到是這個,原本擔憂的神色,變得放鬆:「我當是咋了,這有啥,你去你的,我給送過去不就行了。又不是什麼大事!」
何老西滿臉心疼:「可是,那人說,下午晌才有空。你這咋去啊!都是我沒用,連個洋車也沒混上。要不你跟我一起坐咱隊裡的馬車去吧,在那裡等一會。總好過走路。」
何嬸子體諒他,趕緊把他往外推:「行了,你趕緊走吧。這事我去辦。
哎呀,就這點路,一會就到了。咱院子裡這些東西還沒有收拾呢,我哪能現在就走啊。
再說了,家裡還有孩子呢。你快點走吧,要不然,去晚了,三叔可不等人。對了,我咋找那人啊?」
何老西裝作不敵何嬸子的樣子,直接被推出門外。
「那人姓申,你問問他就行。」
即使是這樣,也不忘把對方的姓氏告訴何嬸子。
何嬸子知道了怎麼找人,推的更大力了。
「行了,我都知道了,你趕緊走吧!」
何老西臉上,一直掛著憨厚的笑。
「知道了,知道了,我這就走。」
然後,又定定的看了看這個傻女人。
這才一狠心,踏上回南方的步伐。
堅定,決絕,一往無前。
何嬸子先是把家裡收拾好,這才出門。
想到自家男人對自己的好。
心頭有絲甜蜜。
她命不好。
父母老邁,隻有她一個閨女。
還想坐產招婿。
可惜家產微薄,僅夠糊口,也就是餓不死人。
她又是個普通長相。
就是扔人堆裡找不到那種。
所以爹娘想找個養老女婿,那就是難上加難。
還想找個人品好的,那就更加難了!
她當時都二十六了,還是找不到。
在這個十七八歲,就結婚生子的年代。
她是門都不敢出。
那時候,村裡的閑言碎語,差點沒把她吃了。
後來,老西來了。
願意入贅她家。
願意幫著她把這個家撐起來。
後來,家裡的日子慢慢好了,好在是能吃上飽飯了。
後來,有了兒子,女兒。
再後來,送走了父母。
她感謝老西,因為老西,她父母才能不留遺憾的走。
再後來,女兒長大嫁人。
兒子娶媳婦,生了孫子,又添了孫女。
她家也算是開枝散葉,子孫滿堂了。
這次,老西說要回海市。
因為公公要上三十年墳了。
這是大事。
老西還說要帶上她。
讓她也出去見識一下。
這不是開玩笑嗎?
自己一個山腳下的農婦,命好嫁了個海市的。
關鍵是這男人還對自己賊好。
現在哪敢跟著去海市。
不說別的,就老西家的那些親戚,見到自己,得怎麼埋汰老西。
擡手摸摸臉上粗糙的皮膚。
溝溝坎坎的皺紋。
又把手放在眼前。
看看上面,用白色膠布包著的大口子。
自卑心酸的淚水,不知不覺就流了出來。
擡手,用手背抹抹眼淚。
她咋去見那些人哦。
都是大城市裡的。
自己這樣咋往人家跟前湊哦。
想想當初老西來的時候。
哎,雖然穿得破破爛爛的,衣服都成線了。
可人是細皮嫩肉的。
估計也是好人家的子嗣。
是她高攀了。
何嬸子帶著東西,熟悉的走在去公社的路上。
來來回回遇到熟人。
還打個招呼。
終於到了公社國營飯店。
何嬸子在門口朝邊上的位置坐下。
把籃子裡的袋子收拾好。
沒多大會,一個人就來了:「是何嫂子吧,老西讓我來拿點東西。」
何嬸子擡頭,就看見一個頭髮極短的中年男人,站在自己跟前。
仔細瞅瞅,自己也不認識。
想到自己男人跟自己交代的話,問了一句:「大兄弟,你咋稱呼啊?」
那人樂呵一笑:「這老何還是這麼逗,我姓申。嫂子管我叫兄弟就行。」
對上了。
何嬸子點頭。
她家老何就是讓她給姓申的兄弟送高粱米的。
何嬸子樂呵呵的把高粱米連筐都往那人面前推了推:「那沒錯,大兄弟,是給你的。
這個你拿著,老西專門給你挑的的好的。你嘗嘗,我們自己種的。味道可好了。
你要是喜歡,下次再和老西說啊!」
那人也不打開看。
收拾好袋子和筐。
提起東西跟何嬸子說話:「那行,何嫂子,那我先走了啊,謝謝啦!」
說完,扛著東西就走了。
然後有一個人,一直跟著他。
何嬸子送完東西,也就回家了。
家裡兒子和兒媳婦下地幹活了。
就小孫子和孫女在家。
她不咋放心。
越想越著急,回家的腳步就越快。
不知道怎麼的,心裡慌的難受。
等到了家,何嬸子就是眼前一黑。
她家大門開著,家裡沒人。
她剛收拾好的菜園子,被挖了好大的一個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