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得有買家願意接手爛攤子，常老頭本應開開心心地招待，此時的他卻百般不是滋味，一點都笑不出來！

　　常婆子將茶水端上，拿著盤子返迴路過，用胳膊撞了撞他的身子。

　　「你啊你，這時候又擺著個臭臉！」

　　常婆子當時因為被嫌棄出身不好，隔得遠遠地看過常小姑的情人幾次，這麼久過去了，她連那人的相貌都記得模模糊糊。

　　上次在宋表舅家豪宅，若沒有常老頭的提醒她都想不起來那人。

　　常老頭看了眼掛在牆上的鏡子，他的表情比哭了還難看。

　　常老頭難受地抹了把臉，兒子是他養大的，養恩大於生恩，無論是誰都不能把小妹唯一的骨肉從他身邊搶走！

　　常老頭重新恢復精氣神，咬牙走回去。

　　一回去，他就蔫了。

　　他從小寶貝的小兒子，像哈巴狗似的圍著那人打轉，這是他從未見過的景象。

　　以前，他驕傲於小兒子染著小妹常銀花那與生俱來的書香氣，是家裡學歷最高的人，聰明才智，又彬彬有禮。

　　看到眼前這一幕常老頭心碎一地，他透過這兩人，彷彿看到了小妹常銀花拚命討好那人的景象！

　　他忍不住了一點！

　　常老頭捏著拳頭正準備靠近，常婆子就走過來拍他肩膀。

　　「紅玉來了！」

　　周紅玉趕到雙洞衚衕，走進門正好看到這奇怪的一幕。

　　公公咬牙切齒，臉色怪異地看著在一邊說話的兩人。

　　常國富和他帶過來看似買家中年男子，那就更奇怪了，瞧著不像是做生意的，像是上趕著當兒子的！

　　周紅玉打過招呼，常國富仍舊像隻花蝴蝶似的圍著中年男人打轉，她就坐下慢慢地喝茶。

　　喝了幾口茶。

　　轉頭差點嚇她一大跳。

　　公公捂著胸口，彷彿下一刻就心臟病突發。

　　高額的醫藥費在眼前閃現，周紅玉不計前嫌側身問：「爸，你還好吧？」

　　不好！

　　常老頭生硬地搖了下頭，恨恨看著眼前這一幕，默默地捶了下桌子。

　　這可是他從小疼到大的小兒子！

　　小兒子都沒有這麼孝敬過他！

　　常老頭心裡委屈啊！

　　周紅玉坐著又喝了幾口茶，家裡的茶一般般，喝著沒滋沒味，她想儘快把事辦完走人了。

　　周紅玉放下茶杯起身：「老三，這個老闆打算出多少價錢？」

　　常國富和阿寬雙雙擡起頭，把正事忘了！

　　阿寬咳嗽，裝著他那大老闆的派頭：「小常，多餘的話自然不必我多說，你過去和他們說清楚！」

　　常國富笑著點頭，然而，常老頭看到他這副諂媚的樣子恨不得捶胸頓足。

　　他的小兒子怎麼了！

　　難道即便不知道自己的身世，親生父子間存在磁場，一見面就立刻現出原形？

　　可，這是他養了幾十年的兒子啊！

　　常老頭錐心刺骨地痛，表情變得相當難看。

　　常國富走近：「房子雖在後海，面積也夠大，四進院，但買家還是嫌棄太破了，即便買下來，日後的修繕工作同樣是一大筆支出，所以出價五萬！」

　　五萬？呵呵！

　　想都不用想！

　　周紅玉笑了，別欺負不懂行的，房子不值錢，地皮值錢啊！

　　沒等周紅玉反對，常老頭就搶在她前面開口了。

　　「國富，五萬塊太少了，你再去談一談！」

　　常老頭忽然憋著一口氣，他就是不想讓那人輕輕鬆鬆把自己家的房子買走！

　　他承認，他吃醋了！

　　常國富一愣，他原本預備著被周紅玉反對，攢了不少台詞，沒想到反對他的人會是向來站在他這邊的常老頭。

　　「爸……」

　　他皺眉：「從你們把房子交到我的手上，就一直是我在負責找買家，我比誰都清楚這房子值多少錢！五萬塊就行了，照現在房子的狀況，再拖下去隻會越來越爛，到時候就賣不出價錢！」

　　常國富心有算計，他當然知道五萬塊是在賤賣，但他樂意。

　　因為買家是他生父，最後便宜被他生父佔了，他生父也會記著他的好。

　　周紅玉以為靠著鬧事就分到一半的錢？呵呵！

　　常老頭的心思卻不在賣房子上。

　　他拉著常國富，語氣急切地問：「國富，你和這人是在哪裡認識的？你們的關係看著這麼好！」

　　常國富聽到這話彷彿被釘子紮了下，忽然就甩開常老頭的手，厲聲。

　　「爸，你在想什麼，難得有買家願意出價，我恨不得把人當祖宗一樣伺候，我都是在為咱們家著想！」

　　常老頭訕訕然。

　　周紅玉隔岸觀火，一個局外人卻品出了不同尋常的意味。

　　這是、這是……有古怪！

　　她再看買家的面孔，對比著常國富的面貌，竟找出好幾處兩人相似的點。

　　以前她還納悶三兄弟裡常紅兵和常興旺一身正氣，一看就是常婆子的種，而常國富卻隱約帶著幾分猥瑣的氣質，就像蜷縮在牆角、蓄勢待發預備著咬死獵物的毒蛇。

　　那股陰冷歹毒，她從初見常國富就不是很喜歡。

　　她當時想著最好離常國富遠遠的，卻陰差陽錯，又當上了他的二嫂，這下想躲都沒地方躲了。

　　阿寬忽然起身，擡起手，一臉不高興。

　　「小常，你們家這樣我看著特沒意思，這門買賣就算了，五萬塊我扔哪裡都是扔，你們家要是想賣，至少給我拿出一個態度來！」

　　常老頭情緒激動，捶著桌子大喊：「你走！我們不賣了！」

　　「爸！」

　　常國富惱怒地喝住，臉色鐵青，十分恐怖。

　　「爸！我忙上忙下費了那麼多功夫，你不用一句話就把我給否定，你的理由又是哪個！」

　　被小兒子吼了，常老頭底氣不足，他嗡聲道：「我嫌他出價太便宜了！」

　　常國富懶得哄他，不達目的誓不罷休：「我就明說了，如果今天這門買賣做不成，那今後我不管了，你們自己找買家去！」

　　他看了眼像個沒事人的周紅玉，點道：「總之，我又不是占最大便宜的那個人！」

　　周紅玉應聲挺起胸膛，知道你在說我，不過，我確實拿了最多，你想嫉恨也沒辦法！

　　「小常的想法就是我的想法，我能過來一趟都是看在小常的面子，還是那句話，五萬塊我扔哪裡都是扔！」

　　阿寬走過來刺激常老頭，他這個生父能拿出五萬塊，常老頭這個養父現如今連一千塊都拿不出來。

　　常老頭狠狠瞪著阿寬，接招：「那你走，我們不賣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