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麗娟拿出準備好的合同遞過去，賣家即便看了無數次，還是抱著小心謹慎的態度，再次仔細看起來。

　　賣家妻子看看自己丈夫，又看看打定主意要買他們家地的兩個女人。

　　咬咬牙，管不了了！

　　合同還是那份合同，沒變，賣家心滿意足收起。

　　「你們選個日子吧，看哪天去銀行匯款，一萬美金！」

　　周紅玉直接笑出聲，一萬美金！做什麼春秋大夢！

　　以如今華國的形勢外匯緊缺，她如果有一萬美金這筆錢絕對精打細算，一分錢都不會浪費，哪會用在買這些破地上。

　　「如果不想賣就直說，玩著呢，美金一分錢都沒有！」

　　周紅玉瞥了眼陳麗娟，還不走人！

　　陳麗娟尷尬地吐了下舌頭，這事她有錯，既浪費時間精力，最後還搞砸了！

　　賣家眼見情況不對立刻變臉色，朝妻子使眼色，賣家妻子趕緊擋住去路。

　　賣家追過來：「如果覺得一萬美金太多，你們可以討價還價，八千五美金如何？」

　　留學中介隻能幫忙申請學校，外匯得他們自己解決。

　　在他看來，周紅玉能拿出這麼一大筆錢跑大老遠買這些破地，非富即貴，周紅玉肯定有美金！

　　事實卻是，周紅玉一分沒有。

　　「老胡，你瘋了！」賣家妻子急眼，幾代人的積蓄一張嘴就自斷半條胳膊，這是上趕著賤賣呢！

　　賣家不耐煩地推開，女人就是頭髮長見識短，這些破地值幾個錢，隻要兒子能成功出國留學，畢業出來年薪五六萬美金，一晃眼就能賺回來。

　　這筆買賣鐵定穩賺不賠，即便隻賣五千美金，美金有價無市，人民幣根本不值錢。

　　周紅玉呵斥：「你別再追了！這筆買賣成不了！我買不起！」

　　美金美金，誰不想要美金！

　　周紅玉倒是可以讓她二姐從日本弄一筆美金回來，不過以因為如今的形勢，過程異常複雜，費時又費力。

　　她二姐身在異國他鄉忙工作忙著管外甥女的學習，周紅玉一點都不想給她添麻煩。

　　既然如此，即便這戶人家手上的地很符合她的心意，前前後後投入不少精力，她也不打算買了。

　　再繼續找去。

　　從賣家出來，陳麗娟十分老實地認錯：「老闆，我萬萬沒想到會栽在他們身上，真是看走眼了！」

　　這家人怎麼敢奢想拿著破地換外匯，電視劇裡都不敢這麼演。

　　陳麗娟看了不少報紙，很清楚如今國家的形勢，外匯缺瘋了，有多少科學家還等著外匯去買先進儀器做研究，就那些破地還想換外匯……

　　周紅玉倒沒生氣，她自己也覺得這筆買賣能拿下，沒想到還是低估了賣家的貪婪。

　　周紅玉拍陳麗娟肩膀：「行了，他們家的地不敢買，你在繼續找吧，有合適的談得差不多再叫我！」

　　陳麗娟點頭，下次她得看準點，萬萬不能在發生這樣的事，有損她在老闆心目中的地位。

　　周紅玉回到家，常鵬飛還關心一下這事得結果。

　　周紅玉不太高興地搖頭：「原本就要找時間簽合同過戶，獅子大開口，他們想要外匯！」

　　「我如果有外匯，哪會拿出來浪費！」

　　想要外匯呀，幫不上忙。

　　常鵬飛輕輕搖頭，他以前的單位涉及到這部分業務，他很清楚如今的形勢，外匯異常緊缺，有外匯誰會拿來買這些沒用的破地，何況普通家庭哪裡來的外匯，真敢想。

　　擁有一個小農場的願望一時半會實現不了。

　　周紅玉暫時把這事扔到一邊，將心思轉移到家庭上。

　　周紅玉詢問起常鵬飛日後的安排，原本常鵬飛跟著喬大廚身後跑，她以為不需要操心了，學到一門手藝，以後就能養活自己。

　　這孩子果然一如既往不靠譜，中途跑回來了。

　　常鵬飛想了想，答：「我想著回來找投資開一家照顧產婦的會所，我負責給產婦調理身子，大哥負責理論知識，後來才知道大哥學的是母豬產後護理專業！」

　　他的想法隻能泡湯了。

　　常鵬飛：「媽，大哥就不能換一個專業嗎？」

　　學點其他的也比母豬產後護理專業好多了。

　　總不能以後把常耀祖拉出來當招牌介紹時，跟顧客說這是學母豬產後護理專業的常老師！

　　周紅玉沉默半許，搖頭：「不能，他不配！」

　　別嫌棄了，要不是找人走後門補錄，差點就沒有學校讀了。

　　常鵬飛：「……」

　　他媽和大哥的想法差不多，都覺得大哥和這個專業很般配！

　　常鵬飛：「既然大哥沒法幫忙，我再想想其他辦法！」

　　周紅玉對自己的孩子向來秉持著鼓勵態度：「你放心去做吧，家裡不缺你這點錢，隻要你最後問心無愧，即便賠得血本無歸也沒事！」

　　常鵬飛點頭，他跟在喬大廚身邊照顧產婦時絲毫沒有鬆懈，喬大廚雖然是個怪人，本事卻不少。

　　在醫院期間就有無數達官貴人來挖牆角。

　　常鵬飛親眼見證了喬大廚點石為金的能力，越發賣力學習，喬大廚也從不遮遮掩掩，有問必答，最後常鵬飛真的學了一身皮毛回來。

　　常鵬飛放出豪言：「媽，等我賺錢，我出錢給你的五層小別墅裝修！」

　　打住！

　　我有錢，不需要！

　　親生母子明算賬！

　　周紅玉鄭重提醒：「五層小別墅以後用來給我養老的，還不一定有你的，你可千萬別給我動心思！」

　　常鵬飛豎起三根手指，發誓：「媽，你的東西就是你的，我的東西也是你的！我對你的東西沒有任何想法！」

　　周紅玉這才露出笑容，誇了句：「算你小子識相！」

　　以後就給你留一個房間吧。

　　周紅玉轉身離開，常鵬飛忍不住在她身後呲牙咧。

　　媽變了！

　　在媽的心裡，他就是喜歡伸手拿東西的壞傢夥嗎！

　　這究竟是從哪裡得出的結論？

　　*

　　番外：這癥狀持續多久了？

　　「這癥狀持續多久了？」

　　髒兮兮的小巷子對面，一名老婦人不太熟練地在撿垃圾。

　　明亮華麗的高檔小區，落地窗前站著老婦人的兩個兒子。

　　一個鬢角灰白滿臉滄桑，看著有五十多歲，馬上就要六十歲；

　　一個皮膚緊緻氣質非凡，看著也才三十幾歲；

　　實則這對兄弟相差不過兩歲。

　　因人生際遇不同，一個成了普通工人日夜奔波養活家人，四十齣頭的年紀卻老了不止十幾歲，一個能力出眾很早就成立自己的公司，享受榮華富貴，越活越年輕。

　　普通工人則是常鵬飛。

　　那年吳家雖然中途變卦，開出了令常家難以接受的要求，卻因為有異常博得周紅玉信任的常三媳婦孫艷霞從中說和，經歷過許多波折，吳敏君嫁給了常鵬飛，不久後早產生下體弱多病的女兒淼淼。

　　唯一的女兒從小體弱多病，吳敏君四處求醫，最後帶著孩子定居廣省，據說在廣省有合適的醫生。

　　幾年前，又因為吳敏君多年來獨自照顧孩子，過度疲勞，身體沒辦法再繼續下去，還沒到退休年齡的常鵬飛買斷工齡，跑過去一邊打零工一邊照顧讀高中的女兒。

　　吳敏君自詡提前解放，三五天不著家，經常夜宿朋友家不肯回家。

　　常鵬飛無奈卻也沒辦法，等他從女兒口中了解到這些年吳敏君在廣省的所做所為，愈發挫敗。

　　他們夫妻間形同陌路，難道是因為他沒本事，吳敏君才會因此與別的男人不乾不淨？

　　公司大老闆則是常日暉，與碌碌無為的哥哥不同，常日暉前半生堪稱幸運兒模闆。

　　常日暉從小就因為出眾的智商被人稱為天才，上最好的學校，考最好的成績，所到之處皆為人群目光中心。

　　他少年時因普通的家庭條件奮發圖強，小小年紀就闖蕩出一方天地，實現財富自由。

　　高考時雖然因為發生意外，漏考一科，卻還是考上了大學。

　　接著老天爺像是補償似的，讓他等來了心上人的告別。

　　心上人陪在身邊，事業蒸蒸日上，原本一切大好，最近也是狀況百出。

　　女朋友不要他了！

　　看著老婦人撿完垃圾，又重新縮到角落的窩棚，常日暉頭痛欲裂，他再次問出剛才的問題。

　　「這癥狀持續多久了？」

　　親媽啊！別變著法折騰他了！

　　女朋友要沒了！

　　一邊是女朋友不知因何突然翻臉，一邊是馬上工作結束回來，看到這一幕必定痛下毒手的親爸。

　　常日暉感覺日子越發沒有奔頭，他希望明天遲一點到來。

　　「不知道，淑英給我發消息我就趕過來了！」常鵬飛嘴角抽搐，看了眼窩棚裡的老婦人。

　　他感慨：「媽這次是真的瘋了？那麼臟！那麼臭！」

　　常日暉冷哼：「淑英一直都是媽的走狗！她要害死我們兩個，媽讓她幹什麼她就幹什麼！」

　　前面這條街是淑英的彩禮，附近還安排了陪老婦人一起演戲的保鏢，若非如此他立刻找人安排城管出面，把親媽帶走！

　　他媽這出不僅過足癮，也狠狠報復了他們這兩個不孝子，很快他爸就要結束工作回來，知道這事少不了一頓毒打。

　　常興旺啟程前常鵬飛剛挨了一頓毒打，想想都肉疼。

　　那次是因為吳敏君私下把夫妻名下的房子賣了，常鵬飛背鍋。

　　常鵬飛牙齒打寒戰：「三弟，你能不能想個辦法？我老大不小總不能一直挨打！」

　　雖然他們這兩個不孝子在親媽眼裡就活該挨打，但沒人想挨打，尤其他爸打人巨疼！

　　常日抹了把臉：「這頓打躲不了了，我看還是想點辦法挽救一下，至少別又三天不能下床！」

　　那樣他女朋友真就沒了！

　　「三嬸沒出面勸一下媽？」

　　「三弟，你貴人多忘事，上次三叔升為校長的慶功酒，媽因為三叔帶著外面的三兒和三兒生的孩子，出來招搖過市，狠狠替三嬸跟繼宗出頭，遭到三嬸背刺，她們已經鬧掰了！」

　　常日暉：「……」

　　好吧，就沒有人來阻止一下！

　　常鵬飛抱頭：「鵬飛，這次我真要擋在你前頭，我跟吳敏君的事媽一定會拿到爸面前告狀！」

　　吳敏君在外面有情況，已經傳到周紅玉耳朵，新仇加舊恨，早就忍不了，周紅玉鬧著讓兩人離婚！

　　常鵬飛捨不得孩子，不肯答應。

　　常日暉：呵呵！（麻木）

　　「美英出國散心了，不然由她出面美言幾句，應該還能挽救一點。」

　　常鵬飛紮他心窩子：「我聽淑英說，美英這次出國和柯橋住在一起，不然你讓柯橋先把美英勸回來救急！」

　　常日暉：哈哈哈！（馬上要瘋了）

　　女朋友不要我了！

　　你還要提醒我幾遍！

　　看他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常鵬飛摸了下鼻子，道歉。

　　「對不起啊，我差點又忘了柯橋最近在跟你鬧分手！」

　　常日暉：我心已死，能不能閉嘴！

　　常日暉回擊：「你跟大嫂當年因為婚房的事鬧得不冷不熱，最近幾年怎麼忽然一下子就轉冷？大嫂連孩子都不管了，大嫂和初戀重逢了？」

　　常鵬飛：果然是文化人，太痛了！

　　常鵬飛試著停止這場沒有勝負的比賽：「三弟，你慘，我也更慘，我們能不能先別光顧著傷害彼此，如果今天媽的事解決不了，你和我怕是……」

　　兩人同時望向對方的屁股，屁股開花！

　　小巷子的窩棚裡，外面看著破破爛爛，裡面卻別有一番天地。

　　常淑英聘請金牌戶外專家搭建的窩棚，看著不起眼，裡面該有的都不少。

　　周紅玉摸出老花鏡，拿出淑英送給她第一代核桃機，據說這也叫腎機。

　　周紅玉登上她的企鵝號，還別說，不愧是賣腎都得買的手機，用起來比電腦方便許多。

　　周紅玉上傳她今天『艱苦奮鬥』的照片。

　　照片透露出濃濃的悲劇色彩，凡是看一眼都會覺得心酸。

　　配上文字：兒子就是上輩子造的孽！今後橋歸橋，路歸路，他們兩個的事我一律不管！

　　說是這麼說，周紅玉心裡仍舊在狠狠臭罵她那兩個不孝子！

　　一個識人不清，死活不肯離婚！

　　一個渣男轉世，好姑娘不懂得珍惜！

　　周紅玉越想越氣，今天看完苦情劇，忽然戲精上身，非要親自體驗一把，被拋棄的老母親角色。

　　滴滴滴——

　　有人秒贊（常興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