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她信心十足的樣子，常老頭欲言又止。

　　老二媳婦的打算無異於天方夜譚，想也知道老大夫妻不會借錢！

　　老大可能心軟，會借，但老大媳婦陳招娣愛錢如命，拼著鬧離婚都不會借半分錢。

　　這對妯娌又經常為了雞毛蒜皮的小事拌嘴，算得上死對頭，還借錢……

　　二房這些天鬧出的大動靜，恐怕陳招娣都得天天躲在被窩裡笑話。

　　*

　　夜深，常紅兵和陳招娣下夜班回來。

　　隨便就著溫水擦了擦身子，疲倦不已的兩人馬上鑽進被窩。

　　陳招娣又累又困，不過，想到周紅玉因為沒過門的兒媳婦鬧得雞飛狗跳，她就心花怒放。

　　「招娣，我有事跟你說……」

　　「說！不過你先把燈關上，周紅玉每回吵架都拿出來說事，我時時刻刻注意著，看她下次還說什麼！」

　　周紅玉和陳招娣都認死理，每回吵架講究真憑實據。

　　兩人各有缺點，所有總能吵起來。

　　常紅兵沒有動，咳嗽幾聲：「我們借錢給二弟家，讓鵬飛順利把婚結了，如何？」

　　「常紅兵你瘋了！」

　　陳招娣以為他又犯耳聾，沒聽到，自己伸著手去關燈，聽到這話差點摔到床底。

　　「周紅玉想拿我的錢去娶兒媳婦，我去他八輩祖宗！沒錢就別招惹大學生！」

　　大學生。

　　是狠狠紮在兩人心口的一根刺。

　　他們大兒子，常家長孫常耀祖，落榜後跟高考幹上，今年已經是復讀的第四個年頭。

　　常紅兵按住憤怒的陳招娣：「你小點聲！」

　　「我還小聲！想都別想！周紅玉有臉提還沒臉讓人知道，我就說，非得讓全世界都知道！」

　　「招娣，你冷靜點，我這都是為了兒子做打算！」

　　陳招娣更氣：「你還咒我兒子這輩子考不上大學，就算他考不上，就算他不結婚生子，我也不稀罕周紅玉的孫子！」

　　常紅兵忙解釋：「你這都想哪去，還扯到孫子，我是讓你想想耀祖考大學的事，你再想一想咱們家誰最有機會考上大學？」

　　陳招娣面色不快：「還能是誰，狗日的常日暉！」

　　周紅玉二兒子，國家級重點中學的高二生，遠近聞名的小天才。

　　常日暉打架鬧事，逃課不守紀律，愣是不妨礙每次都考第一名，作為高二生去考大學也信手拈來。

　　陳招娣最恨這個。

　　她以前雖跟周紅玉合不來，但也不想找麻煩，和周紅玉吵架還耽誤她上班多掙錢。

　　等大兒子第一次高考落榜，出了糟心事。

　　再看周紅玉家暴殄天物的小崽子，她恨不得半夜磨刀去把常日暉宰了給大兒子補腦。

　　當然，隻限於幻想。

　　她才不會讓寶貝大兒子有一個犯過事的親媽。

　　陳招娣鄙夷常紅兵自以為是的小聰明：「你還想讓常日暉去替考，這不是害死人，如果耀祖被查出來一輩子都完了，這事想都別想！」

　　常紅兵心累，他知道兩人在一張床上睡了大半輩子也沒有共同語言，可為什麼總是話說不到一塊。

　　「我的意思是，讓日暉給耀祖補課！」

　　「補課？」

　　這個點子給陳招娣打開新世界的大門，希望彷彿就在眼前。

　　很快她就覺得行不通：「常日暉那小子眼高於頂，誰的話都不聽，事事跟周紅玉對著幹，這事不靠譜！」

　　陳招娣嚴肅警告：「他學得好不代表教得好，沒準到時候教著教著就罵耀祖不長腦子，耀祖猛地受不了，想不開就完犢子！」

　　常耀祖對高考走火入魔，落榜，復讀，如此循環往複，也不知道考到什麼時候才算是個頭。

　　家裡人都不敢提。

　　周紅玉和陳招娣吵架也不會犯賤去說。

　　平時拌嘴是小打小鬧，說這些就絕了八輩祖宗上趕著結仇。

　　常紅兵沉默半許，打火，抽煙：「我更擔心這次還考不上，耀祖受不了！」

　　陳招娣無言。

　　常耀祖一頭紮進高考，人變得沉默寡言，街坊、親戚和同事議論紛紛。

　　每個人都信誓旦旦說她兒子瘋了，指揮著趕緊去求神拜佛、四處問醫把人治好，不然以後沒有姑娘願意嫁，一輩子都毀了。

　　陳招娣和常紅兵也怕，和大兒子鬧了幾回也沒能如願以償。

　　家裡還有人唱反調。

　　最後，他們隻能隨常耀祖去。

　　常家唱反調的人很多。

　　他們小女兒常華英就覺得拼著一口氣考上大學很對，常華英讀書時成績不錯，愣是被逼著去讀中專出來工作，趕緊在合適的年齡找好人家嫁了。

　　常家老兩口心疼孩子，大孫子做什麼都是對的。

　　周紅玉則最喜歡和陳招娣唱反調，陳招娣說錯，她必須得說對。

　　遠在外地工作的常興旺知道後也很支持，寫信回來鼓勵常耀祖，附帶著給了一百塊。

　　剩下的弟弟妹妹從小聽著大哥的話長大，當然是大哥說什麼就是什麼。

　　而唯一支持他們的就隻有老三兩口子，在那種情況下也顯得不是很重要。

　　幾乎所有人都唱反調，陳招娣心裡有火氣，她還拿著那一百塊挑撥老二夫妻感情，以緻於周紅玉一星期連寫十封去罵人。

　　陳招娣沉默許久，緩緩開口：「這事還得再看看，這麼多錢可是我們一輩子積蓄，如果借出去就能解心病，我一萬個樂意，就怕錢沒了還搔不到癢處。」

　　三兄弟中，老二常興旺家條件最差，常興旺長年在外地，工資雖高，奈何周紅玉不著調，好吃懶吃，工作換了四五份，每份都做不長久。

　　現在這份工作周紅玉也早就不想幹，常家老兩口盯著不讓她亂搞。

　　眼看著二房的孩子即將長大，婚娶妻嫁人、升學立業都需要錢，多一份收入，才能多安一份心。

　　陳招娣猜不準周紅玉那氣焰囂張的未來親家究竟要怎樣如何才滿意，如果非得要買特別好的房子，那他們借出去的錢不夠，周紅玉還得找人借。

　　借了又借，二房能在他們有生之年還完錢的可能性十分渺茫。

　　「先睡吧，哪有人上趕著借錢！」

　　常紅兵關燈，陳招娣翻身合上眼皮。

　　一大早，天微亮，陳招娣就醒了。

　　熬完夜班，愛錢如命的她以一天一塊的價錢，去替同事代半天白班。

　　又累又難受，洗漱完整個人怨氣十足。

　　她掙的血汗錢憑什麼就借給周紅玉娶兒媳婦，堅決不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