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鐘響了一遍又一遍，周紅玉才被院子裡傳來說話驚醒。

　　今天她要去上班！

　　就在今天，她因為小人作祟，和新上任的領導發生矛盾，進而導緻一怒之下辭掉工作。

　　眼下這份工作雖掙得不多，但很清閑，最重要的是以後能拿一大筆退休金！

　　有了退休金，即便老公、孩子都翻臉不認人，她也不至於淪落街頭靠撿垃圾為生！

　　周紅玉一個撲騰從床上起來，等她收拾妥當，就聽到院子裡常老頭在交代陳招娣：「廚房還有幾個玉米，等著，我去給你拿！」

　　周紅玉馬上拎包。

　　她準備搭順風車。

　　她的自行車被好大兒騎走了，蹭不上免費司機她就得一路走著去！

　　「大嫂，帶我一起啊！」

　　另外一個房間，常淑英檢查完書包來到床邊，摸著常美英下巴逗她玩。

　　「美英，你天天不去育紅班，也不學習，以後就是一個大笨蛋。」

　　「哼，姐姐壞，美英才不是大笨蛋！」

　　常美英揉著眼睛，連聲打哈欠：「等姐姐去上學我就和媽下館子，在外面吃好吃的。」

　　「偷吃，你和媽真壞。」常淑英滿眼寵溺。

　　這時，常老頭敲開門喊道：「淑英，你怎麼還不去上學，都晚了，你媽起床了！」

　　常淑英立刻轉頭看著鬧鐘確認，沒錯呀，七點半。

　　「爺爺，才七點半！」

　　「七點半？那你媽怎麼急急忙忙上了你大伯母的車！」常老頭不可置信。

　　「或許我媽約好了飯局。」常淑英猜測。

　　「媽！媽！！我還在家！」常美英火速起身，哭喊著往身上套衣服。

　　*

　　自行車顛顛簸簸，陳招娣開出有生以來最差勁的車技。

　　周紅玉後悔死，果然免費的最不中用，屁股疼得想跳車，陳招娣就是故意的！

　　陳招娣能了得得委屈死，她也控制不住呀！

　　今早上的周紅玉真是奇了怪，突然說要坐她的自行車出門，驚得她下巴都要掉下，等反應過來已經答應。

　　於是，便展現了「出奇一般」的車技。

　　又過了一會兒，周紅玉感覺屁股要沒了。

　　等看見前面有人擺攤賣早飯，她找借口立刻喊陳招娣停車！

　　下車。

　　摸屁股。

　　屁股還在！

　　陳招娣心生誤會，這還嫌棄起來了，以後都不讓你坐！

　　陳招娣氣得腦袋漲血，準備騎車走人，身後傳來聲音。

　　「大嫂，你吃肉包子，還是素包子？」

　　……

　　陳招娣：「肉包子！」

　　末了，又補上：「我飯量大，平時吃三個肉包子才能飽！」

　　攤主笑著多嘴：「我們家包子比一般的大，特別是肉包子，吃一個就能飽。」

　　陳招娣狠狠瞪過去，你傻啊，周紅玉多買幾個包子你不就賺了！

　　周紅玉輕笑：「老闆，三個肉包子來兩份！」

　　「誒！」

　　陳招娣當場愣住，她馬上就有三個肉包子！

　　等周紅玉把其中一份塞到她懷裡，陳招娣完全說不出話，拿出一個肉包子張口就咬。

　　香！

　　香掉舌頭！

　　陳招娣愛財如命，堅決不在外面花一分錢，距離上次在外面買肉包子吃都不記得是什麼時候。

　　陳招娣吃著肉包子，內心淚流滿面。

　　如果周紅玉因為想借錢才請吃肉包子，她勉為其難借了。

　　不過，必須得周紅玉自己張口！

　　到了廠子兩人分開前，周紅玉也沒提起借錢的事。

　　陳招娣：「……」

　　周紅玉不好意思？她想我主動提出借錢？

　　哪有好人主動把錢往外送！

　　必須得她自己張口！

　　周紅玉吃完肉包子，哈欠連天走進辦公室。

　　她在廠工會底下的一個清水衙門辦公室做行政，工作清閑，錢也不多，聊勝於無，單純就是耗時間。

　　陳招娣就不同，車間女工，忙得飛起，是這個年代極其受人尊重的工人，車間效益好，工資高，一發一沓。

　　周紅玉開解自己，現在能拿多少工資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以後有退休金！

　　據她所知，辦公室的人以後退休金都不少於八千！

　　靠近門口的孫大姐率先看到周紅玉，笑著招手：「紅玉，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得虧風蓮及時通知了消息！」

　　平時沒幾個人的辦公室，今早上反常地坐滿人。

　　周紅玉和孫大姐打完招呼，臉上笑意淡淡的，沒回孫大姐後面的話，徑直走到工位。

　　她工位比較靠裡面，一個月來幾天桌面並無太多東西。

　　按理來說是這樣。

　　坐在旁邊工位的同事把東西全放上去，自己反而清凈，這人還是周紅玉最討厭的傢夥。

　　辦公室就少了她沒到。

　　齊鳳蓮。

　　五年前，周紅玉和齊鳳蓮一前一後進辦公室，同時跟前輩學習、上手，本來更容易成為好朋友，奈何磁場不合，互相看不對眼。

　　周紅玉反感齊鳳蓮的為人處世。

　　齊鳳蓮也在初見時就莫名散發出敵意。

　　兩人暗戳戳不對付。

　　就像這一次，齊鳳蓮表面應承，實際卻沒有把消息通知給周紅玉，周紅玉在新領導巡查時被挑出來殺雞儆猴，丟了工作。

　　她的退休金啊！

　　齊鳳蓮必須得是她的一大仇人！

　　周紅玉擡手就把礙眼的東西掃地上，辦公室裡的人都愣了愣。

　　老好人孫大姐準備說幾句，就聽周紅玉話裡帶冷刀子：

　　「以後誰再把垃圾放我的地方，就是這個下場！」

　　說完，黃哥、小於收回眼神，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做自己的事去了。

　　和齊鳳蓮關係比較好的左甜甜見沒人說話，冷哼幾聲，起身出門，臨走前搞出不小的動靜，像極了在跟周紅玉示威。

　　孫大姐莫名感受到一陣涼意，憋住到嘴邊的話，待在工位上。

　　辦公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林主席，我們平時都是八點前到，然後就開始準備一天的工作……」

　　「哦，這不錯，雖然沒什麼事做，但領著廠裡發下來的工資，裝也要裝出樣子，否則做的太過分會引來議論，如果真有這樣的人糟蹋工會名聲，我第一個就讓她好看！」

　　左甜甜走了一會兒，走廊外就傳來一男一女的說話聲。

　　女聲阿諛奉承，極盡諂媚。

　　男聲中氣十足。

　　這兩人就是耍心機去蹲守新領導的齊鳳蓮，和工會新上任的林主席。

　　「林主席說笑，我們辦公室大部分人都是愛崗敬業！」

　　「大部分？那就是說有極個別頑固分子？」

　　頑固分子周紅玉在此！

　　隨著林主席走進辦公室，說話聲戛然而止。

　　林主席第一眼就注意到扔在地上的東西，皺眉：「我雖然對你們沒多大要求，但至少得把衛生打掃好。」

　　上前幾步，彎腰撿起一個本子，封面寫著：

　　齊鳳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