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7章 毫無預兆
顧政南和江舒棠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支持。
兒子的路,應該讓他自己選。
「好!」
顧政南拍了拍兒子的肩膀,力道很重,「既然選了,就給好好乾,爸爸相信你有這個能力。」
顧子辰用力點頭,眼圈有點紅,但更多的是興奮和期待。
消息傳到李文秀和顧宏偉那裡,老兩口自然是一萬個不舍。
小老大是三個孫子裡面最懂事的,也最討他們喜歡。
可他們也明白,孩子在學習上沒有多大的興趣,強按著也沒用。
既然他自己有明確的目標,又有這麼好的機會,再不舍也得放手。
「去吧,孩子。」
李文秀過來後,抹著眼淚給孫子收拾行李,「到部隊聽領導的話,好好訓練,注意身體,常給家裡寫信,有機會就打電話。」
顧宏偉則一遍遍檢查孫子的行李,默默地往裡面塞吃的。
顧老爺子得知這件事後,很是高興,被選中說明孩子有天賦,也算是有人繼承他的衣缽了。
男子漢大丈夫,就該去做自己喜歡做的事。
離家的日子轉眼就到了。
大院門口,站得滿滿當當,還有聞訊趕來的團團和幾個要好的同學,都來送行。
來接人的軍車就停在路邊。
顧子辰穿著嶄新的作訓服,背著行囊,努力挺直還不算特別寬闊的胸膛。
他一一跟家人告別,抱了抱流淚的奶奶,用力握了握爺爺的手,在父母鼓勵的目光中點了點頭。
最後,他腳步頓了頓,走到了眼睛紅紅的團團面前。
顧子辰看著眼前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女孩,鼓足了勇氣,聲音不大,卻清晰。
「團團,我走了,你……你等我回來。」
說完,他不敢再看女孩的臉,轉身大步走向那輛軍車。
車門關上,軍車緩緩啟動,駛離了研究院。
江舒棠摟著忍不住小聲啜泣的團團,望著車子消失的方向,心裡充滿了不舍,但更多的是驕傲。
她的兒子,長大了,選擇了自己的路,她相信孩子在不久的將來會取得成就。
小老大性格堅毅,真的很適合當軍人。
自從孩子走後,江舒棠這心裡總是空落落的,像被誰挖走了一塊。
吃飯時會下意識多拿一副碗筷,晚上聽到門外有腳步聲,總以為是小老大回來了。
回過神來,才想起孩子已經去了千裡之外的軍營。
「他才這麼大,還是個孩子呢,也不知道在那邊適不適應。」
晚上躺下,江舒棠忍不住又念叨起來,聲音帶了點哽咽,「部隊裡訓練多苦啊,吃不吃得飽?會不會被人欺負?那麼小就離家……」
顧政南放下手裡的書,側過身把她摟進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背。
「你啊,就是瞎操心,子辰那性子你還不清楚?看著穩當,骨子裡倔強有主意。他自己選的路,再苦也能扛下來。部隊是磨鍊人的地方,不是糟踐人的地方,放心吧,他吃不了虧。」
「我就是覺得以前光顧著忙生意,忙這忙那,陪他的時間太少了。」
江舒棠把臉埋在丈夫胸口,眼淚還是沒忍住,「這一下子就長大了,就走了,我還沒好好疼夠他呢。」
顧政南嘆了口氣,知道妻子這是當媽的通病,孩子離巢,最不舍最難過的永遠是母親。
他沒再多勸,隻是更緊地抱著她,低聲說著些安慰的話,直到她哭累了,慢慢睡去。
日子總得往前過。
好在沒過多久,顧子辰那邊總算來了消息。
部隊管理嚴格,不能常打電話,但偶爾一次通話,或者簡短的信件,都能讓全家高興好幾天。
電話裡,顧子辰的聲音似乎更沉穩了些。
雖然也坦白說一開始特別想家,晚上偷偷掉過眼淚,但語氣裡更多的是興奮和堅定。
他說訓練是累,但能扛住,班長和戰友們都很好,還誇他體能和反應在同期裡拔尖。
「媽,爸,你們別擔心,我好著呢!」
小老大在電話那頭,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不讓家裡擔心。
後來,部隊領導也專門給家裡來了個電話,是位聲音洪亮的領導,開口就是誇讚。
「是顧子辰同志的父母吧?你們培養了個好兒子啊,這小子,是個當兵的好料子,肯吃苦,腦子活,體能素質沒得說,政治覺悟也高。放心,在部隊摔打幾年,前途不可限量!」
這話傳到顧老爺子耳朵裡,病了好些日子的老人,臉上難得露出了驕傲的笑容,連說了好幾個好字。
「好啊,咱老顧家,總算有人能接上這桿槍了,我就算死也瞑目了。」
接下來兩天,老爺子又每天拎著自己的鳥籠子出去吹噓了,小老頭別提有多得意。
大家還都以為他身體好了,可誰也沒想到,幾天後老爺子就出了事。
那是一個再平常不過的午後,老爺子像往常一樣,躺在院子裡的躺椅上,手邊石桌上放著一杯喝了一半的濃茶,一本翻開的軍事雜誌攤在腿上。
老太太去隔壁串了個門,說了會兒閑話,回來想叫他進屋,怕著涼。
走近了,喊了兩聲,沒應。
老太太心裡咯噔一聲,顫著手推了推老伴的肩膀。
入手一片冰涼僵硬。
老爺子就這麼安安靜靜地走了,沒留下一句話,臉上甚至帶著一抹笑意。
消息傳來,顧家上下如同晴天霹靂。
雖然老爺子近幾年身體一直不太好,是醫院的常客,可大家都覺得,老爺子精神頭還在,說話中氣也足,怎麼說沒就沒了呢?
江舒棠握著電話,半天沒回過神,眼淚下意識滾了下來。
顧政南瞬間紅了眼眶,隻覺得難以置信。
李文秀和顧宏偉更是哭成了淚人。老爺子是顧家的定海神針,是經歷過戰火,撐起這個家的支柱,現在竟然說沒就沒了。
最受打擊的還是老太太,老伴一走,彷彿抽走了她全部的心氣兒。
整個人迅速萎靡,眼神空洞,不吃不喝,隻是獃獃地坐在老爺子常坐的那把椅子旁,一遍遍摩挲著椅子的扶手,誰勸也不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