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

　　「舅舅，你也回來了？」

　　薛行舟摸著兩個孩子的腦袋，「在家幹什麼呢？」

　　軟軟失落的搖頭，「什麼也沒幹，奶奶走了，再也不回來了，我很傷心。」

　　薛行舟垂了垂眼皮，「傷心是應該的，你奶奶生前那麼疼你們，她肯定也捨不得你們。」

　　十一氣呼呼的說：「都怪小魚那個愛哭鬼，奶奶肯定是因為她才傷心的走的，我再也不理她了。」

　　薛行舟對那孩子的事也有所耳聞，但顧雨薇帶走孩子的事，他還真不知道。

　　他疑惑的跟兩個孩子打聽，聽軟軟跟他細細說了一遍，薛行舟皺緊了眉。

　　「警察上門了？說是哪個城區的派出所了沒有？」

　　軟軟和十一搖頭，他們也不知道，薛行舟覺得這事有些古怪，但又說不上哪裡不對勁。

　　不過眼下這事已經不重要了，何母已經不在了，估計也沒人在意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了。

　　何母下葬這天，是個陰天，村裡的老人看了看天，說是怕要來場大雨，讓他們早點去墓地下葬。

　　小辰作為長孫，走在最前面抱著何母的照片，何朗和何南兄弟倆走在後面，身後是他們媳婦還有孩子，披麻戴孝的，一路哭著去了何家的墓地。

　　何母的墓地果然離何澤的比較遠。

　　等到一抹黃土扔到棺材上的時候，何朗發紅的眼睛，還是忍不住哭了，他眼淚不間斷的往下掉。

　　「娘——」

　　然後撲通一聲跪下了，何南也跪了下來，隨著黃土不斷的掩埋，堆成了一個土堆。

　　人的這一輩子就結束了，不管身前發生了什麼事，一件都不帶走。

　　天色越來越黑，黑雲也聚集到了一起，隨著一道雷聲響起，大雨傾盆而下。

　　他們一家人站在墓前，雨水很快打濕了衣衫，薛行舟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給軟軟和十一擋在頭上，看了眼前面站著的薛悅和何朗，何家人沒有一個說要馬上回去的，所以薛行舟先帶著兩個孩子往回走。

　　這雨眼看有越下越大的趨勢，其他人已經都走了，但何朗和何南還站在前面。

　　他們兩個人的衣服已經往下滴水了，薛悅走上去，拉了拉何朗的手。

　　「雨太大，咱們先回去吧。」

　　何朗盯著前面沒動，何南對何朗說：「老三，回吧，你看弟妹已經淋濕了。」

　　何朗的眼皮動了一下，轉頭看向薛悅，見她冷的嘴唇都白了。

　　「走，回家吧。」

　　他們這才往山下走，這次沒回老宅，而是回了他們家。

　　薛行舟已經熬好了一鍋熱水，先給孩子們換了衣服，喝了半杯熱水，看見薛悅和何朗濕噠噠的進來。

　　薛行舟皺著眉，「趕緊回去換衣服，沒找到紅糖，喝點熱水暖和一下。」

　　「好，大哥，你的衣服也濕了，我給你拿一套何朗的衣服換上。」

　　「不用，我帶著了，一會兒就換，你們先進去換吧。」

　　薛悅進了屋，趕緊拿了一套乾淨的衣服換上，等她換完，轉身看向何朗，發現他還站在原地，獃獃的看著窗外的雨。

　　薛悅頓了一下，拿了套何朗的衣服走過去，伸手給何朗解衣服的扣子。

　　何朗握住了薛悅的手，低聲道：「我自己來。」

　　薛悅退開一步，看著何朗解開扣子把濕衣服脫下來，薛悅把衣服給他遞過去，何朗換上，然後是褲子。

　　等了一會兒，薛行舟敲門，「換好了嗎？」

　　薛悅過去打開門，薛行舟端著兩杯熱水進來。

　　「趕緊喝了，不然感冒了就麻煩了。」

　　「軟軟他們沒事吧？」

　　薛行舟說：「淋濕點，衣服已經換過了，應該沒事。」

　　薛悅點頭，「那就好。」

　　薛行舟看著何朗，他手裡拿著杯子，臉色不好，人也有些萎靡。

　　安慰的話到了嘴邊，還是沒能說出口，這個時候說什麼都是徒勞，總要給他一點時間。

　　薛行舟嘆了口氣，對薛悅說：「你好好陪著他，孩子們你不用擔心，有我呢。」

　　薛悅點頭。

　　隻是話剛說完，何朗就起身往外走，「我去老宅看看。」

　　「何朗，外面還下雨呢。」薛悅喊了一聲，見他已經出了門，沒辦法，薛悅趕緊找出家裡僅有的一把傘追了出去。

　　何朗拿過傘對薛悅說：「那邊還有事，你不用跟來，我弄完就自己回來了。」

　　然後打著傘大步流星的走了。

　　「悅兒，你先回來吧，那邊早上一頓折騰，現在也是個爛攤子，讓他們去收拾吧。」薛行舟朝門口的薛悅喊道。

　　薛悅跑進屋，有些擔心的看著外面，何朗跪的時間太長了，他走路有些不對勁，薛悅擔心他的腿。

　　何朗到了老宅，大家都在屋裡避雨，何朗看見已經空了的靈棚，瞳孔微縮，他心裡突然有些慌，站在那裡有些不知所措。

　　「老三，這會兒雨太大，先進來，一會兒再收拾。」何南跑出來把何朗拉進了屋裡。

　　主屋現在隻有他們父子三個，何父坐在炕頭，眼睛注視著窗外的雨，有些出神。

　　何朗坐到了炕邊，看著滿屋子都是他娘留下的印跡，連空氣都是老太太在世時的味道。

　　以前老嫌棄老太太啰嗦，每次見他都要叨叨個沒完。

　　年輕時說他不安本分，老是往黑市跑，但心裡又擔心的不行，後來嫌他眼光高，給他介紹了多少好姑娘，他轉頭就把人家氣跑了，最後還是他娘給他找的媳婦。

　　或許是以前的日子太苦了，何朗總想著以後掙很多錢，到時候讓他的家人都能過上好日子，可是現在他娘沒了。

　　何朗覺得自己坐在這個屋裡有些窒息，又站了起來。

　　「我去把靈棚拆了。」

　　何南對他說：「雨還沒停。」

　　「沒事。」

　　何朗就那麼出去了，淋著雨把院子裡早上折騰下的東西掃到一塊。

　　何朗不知道是在折磨自己，還是不想停下來，停下來滿腦子都是他娘的身影。

　　何南看的難受，也淋著雨和何朗一起收拾，把靈棚拆了，歸置好了，借別人家的東西也還了。

　　院子裡收拾的乾乾淨淨，絲毫看不出有之前的痕迹。

　　「老三，你衣服濕了。」

　　「沒事，大哥，我就不進屋了，跟爹說一聲，我回去了。」

　　說完何朗就出了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