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嗎？你爸也來滬上呀，那可真好！」

　　對於茹玥的邀請，老人先是很高興地對茹玥笑了，卻很快一臉落寞:

　　「哎呀，我倒想去看看的，就是……嗐，我這，我兒子關心我，怕我走迷路，平時不太喜歡我出門的，我……要不，我，再跟他們商量商量。」

　　茹玥:「也行，要不然，等晚上的時候，我給您家叔叔打個電話，跟他說好，是我來找您去玩一天，接您也送您，保證安全，您看這樣可以嗎？」/>

　　「這……」老太太搓著手，猶豫著。

　　茹玥耐心等著，沒出聲，心想要是周奶奶再次拒絕，也隻能找個借口給點錢算了。

　　畢竟好不好的，都是人家的家事，她一個老鄰居，一個外人，來看看老人就是情分了，還能去說什麼呢？

　　茹玥正在想著自己是不是不該提出門之類的事，然而卻聽周奶奶重重地嘆了一聲，訴起了苦:

　　「小玉啊，你真好心，我還是跟你說實話吧，我現在有些後悔把松虞的房子賣了，早知道……我不該來滬上的，我該一個人住著。現在吧，住在這裡，這也不是那也不是，我出個門，也得看孩子們的臉色，但要是灰溜溜的回去又太丟人了，真不知道，怎麼就成了這樣了。」

　　既然老人自己說了，茹玥就試著問:「怎麼了呢？叔叔阿姨看著挺好的，是有什麼誤會了嗎？」

　　老人再次嘆氣，眉宇間愁緒重重，還伸著頭到外頭看看，確定外頭沒人，才小聲說:

　　「唉，誤會啥呀，都是人老了以後說不出來的苦！你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孩子，我就跟你說說，這女人啊，一輩子都別想著靠誰，靠誰都不中用！原本挺好的，我來了這裡的頭一個月呢，生了場病，兒媳婦照顧我也挺認真，那我也不是拎不清的人，我這幾年省吃儉用攢了不少，賣房子也有錢，所以就給了他們八百。八百吶，不少吧？」

　　茹玥點頭:「確實不少。」

　　八百在農村的話

　　，都能買個院子了，老太太還是挺大方的。

　　老人就閉了閉眼，挺傷感:

　　「那幾天，我兒媳婦對我好得不得了，左一聲媽，右一聲寶寶奶奶，真是聽著都開心。我這心就軟了，想著我也就這一個兒子，以後也是要靠著他們的，兒子忙著工作，那以後我再有個頭疼腦熱，照顧我的，還不得是兒媳婦嗎？/>

　　那我也挺捨得，我又去銀樓買了根金項鏈給她，花了四百吶！我也說了，我自己有錢，不會拖累他們，而且隻要以後他們用得著，我的錢早晚是他們的，都是一家人嘛。誰知過不了幾天呢，我兒媳婦就跟我借錢，說是她娘家弟弟單位分房子，要是能出些錢，就能拿個大點的，還缺著一千塊，看我能不能借一下。

　　小玉啊，一千呢！我也不是傻子，要是我自己的兒子需要，我肯定就拿出來了，可那又不是我兒子，再說了，我兒媳婦的那個娘家弟弟，成天穿要穿最好的，吃要吃最好的，一年到頭都剩不到錢的人，我幹嘛要借呢，是不是？

　　好了嘛，就因為這個，我兒媳婦覺得我讓她在娘家沒臉了，對我不滿意了，指桑罵槐，孫子也不要我帶了。她這麼一折騰呢，我兒子的日子就不好過了，天天回來被她說被他罵的，家裡不安生，最後我兒子就直接說我了，媽，你有錢你就借了吧，意思我不借，就是拿兒媳婦當外人，現在兒媳婦跟我不親近，就都是我的錯。嗐，你給聽聽！」

　　有啥聽的呢？清官難斷家務事啊。

　　茹玥也是頭疼，一家子最怕的就是這種因為錢財起的紛爭:「那，您借了嗎？」

　　「我沒。小玉，我想了好幾天，我還是沒拿出來。你想啊，我這手頭有幾個錢呢，他們就這樣對我，我這借出去了，他們要是不還，那我不就是啥都沒有了？」

　　周奶奶兩手一攤，無奈又傷心。

　　茹玥:「所以，因為這事，他們不給你出門？」

　　周奶奶擦了擦眼睛，挺

　　不好意思的:「明著當然沒這麼說。我兒子天天早出晚歸，不見人影，我兒媳婦就偷偷地把原本給我的鑰匙拿走了，借口她自己的鑰匙丟了什麼的，我兒子在家的話，她對我挺好，我兒子一不在，她就不和我說話，或者就是指桑罵槐陰陽怪氣。那你看，我這……我要是去跟兒子說什麼吧，為難的是我兒子，不說吧，為難的是自己，我就隻能熬著，不說話！」/>

　　這，不就是冷暴力嗎？

　　遇到這樣的，還真是心塞。

　　茹玥跟著嘆一聲:「唉！那您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啊，您有什麼打算呢？」

　　周奶奶:「我想著再等幾天，等我兒子放寒假在家了，看他能不能看出來。」

　　「隻是這樣？他要是看不出來呢？」

　　「……唉，我也不知道，就這麼一天天的熬著，開著門，看看別人路過，就當出了門了，太難受了，我明明是有退休工資的人，怎麼過成這樣了，我這心裡……」周奶奶流下淚來，話說不下去。

　　茹玥心裡很不是滋味。

　　但這確實是人家家事，她不好插手的:「那，您想到我家坐坐嗎？我覺得要是我裝作啥也不知道的邀請您，他們應該不會阻撓吧？」

　　「我想！」周奶奶隔著防盜鐵門，一把拉住茹玥:「小玉，我想出去，我不想在這裡住了，你能不能幫我想想辦法，讓我不和他們撕破臉，客客氣氣地離開啊？」

　　「您離開了，要去哪兒呢？」

　　「我出去找找敬老院，我一個月退休工資，找個敬老院住著，不行嗎？」周奶奶說著，眼淚越來越多，聲音都哽咽了。

　　「這……」

　　茹玥也是為難。

　　這年頭沒有養老院，隻有幹休所或者敬老院。

　　幹休所，聽這名字就明白，不是什麼人都能進去的，隻接待在退休前是高級別的國家幹部；而敬老院呢，也不是什麼人都能去的，是給無兒無女又沒有勞動力的人住的。

　　所以，周奶奶哪樣都不夠格，哪兒都去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