茹玥寬慰老人:「周奶奶，咱不說氣話，敬老院什麼的，還不至於，好好的和您兒子溝通吧，要是溝通不了，那，您拿退休工資在附近租一個房子，也沒啥不好，有時候吧，遠香近臭，分開住著，又能時常看見，反而客客氣氣的呢。」

　　周奶奶靠在門邊，幽幽地說:

　　「唉！這人啊，不到死，真是說不好會成啥樣，以前我住松虞，他們住滬上，倒還真是客客氣氣的，想不到現在成了這樣。說來，還是我這個兒子靠不住，要是個有主意的，何至於讓媳婦欺負到我這樣；

　　你看你爸就不一樣，唐自紅再兇再鬧再不講理，他照樣千般忍著藏著，還是要給你奶奶一些錢養老的，按說，你奶奶還不是親生的呢，可兒子心地好，就啥都不是事啊，我這親生的，我倒還顧忌著，怕影響他工作……」

　　茹玥一驚，沒等周奶奶說完，連忙問:「等等，周奶奶，您剛才說什麼？」

　　周奶奶思緒還在自己身上:「啊，什麼？我說我怕影響我兒子工作。」

　　「不是，上一句。」

　　「啊……我說什麼了？」

　　「我好像聽你說我爸不是親生的，你怎麼知道？」

　　「……我說了嗎？」/>

　　「說了。」

　　周奶奶想了想:「哦，這個事，你們，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爸應該也不知道。您是怎麼知道的？」

　　「我……」老人有些為難起來:「喲，我這是給你們找麻煩了！不過這話是前幾年我聽你奶奶親口說的，應該不是假的。」

　　這種事，茹玥一定要搞清楚:「她親口告訴您的？」

　　周奶奶擺手，很不願意和鄉下那位相提並論:

　　「那怎麼能呢，前幾年我不也常常來滬上照顧孫子嘛，我跟你奶奶不熟，但我認識她啊。她也真是做得出來，那時候唐自紅就說她，每次拎著鄉下種的菜到城裡，就到咱老家前面的菜市場去賣菜，卻不給唐自紅，賣完了還得跑到你們家吃飯，少了肉就

　　罵，唐自紅每次都氣得不行，老是和她罵架嘛，我們鄰居不就都認識她咯。

　　有一回我路過那邊菜市場，親耳聽她跟人在閑話，說她有兩個兒子，但不要女兒，生了女兒也該丟了。老大不是她親生的，是她拿女兒換的。我正好在旁邊聽見，然後人家老太太就問怎麼換，她說，年輕時候你爺爺來滬上找泥瓦工的活幹，跟滬上的一個寡婦不清不楚的，總是不回家，你奶奶就找到滬上跟著，賴在滬上不走。

　　後來就有了孩子，那年頭滬上也不安生，有時候打仗什麼的，你爺爺就一定要你奶奶回去，我們以前懷著孩子也不知道幾時生的嘛啊，所以她說她走半路上就要生了，就找一戶人家，給了一點錢，幫著生了個女孩下來，她就又抱著回去了，但她怕你爺爺不要她，正好看見人家逃難在路上的一個女人也生孩子，生的是個兒子，她可勇猛了，不管三七二十一，把自己的孩子丟下，抱了人家的兒子就走了！」

　　茹玥聽得呆住。

　　世上竟然有這樣的母親！

　　要不是知道李餘糧的性子一向冷漠，確實做得出來這樣的事，不然的話，誰敢信呢？筆趣庫

　　茹玥吶吶輕嘆:「唉，倒還真有可能。」

　　周奶奶:「我聽著應該也是真的，她跟人說這些的時候，可得意了呢！說她當時雖然是剛生了孩子，但是很能跑，一下子就跑遠了，另外那個女人就跑不過她，追出來不遠就倒了！還說虧得她抱了這個兒子回去，她男人沒多久就老老實實回家了，後來又生了個小兒子，她的日子就好過起來了，你看，這有鼻子有眼的，應該是真的。」

　　茹玥:「那，您當時，沒想著告訴我爸？」

　　「我當時……嗐！說實話，我當時還想著，說不定你爸知道呢，而且你爸都一把年紀了，我去說這種事幹什麼呀？不給人添亂呢嘛！我向來不是多嘴的人，也不知道怎麼的，在兒媳婦眼裡，倒變得萬般

　　不是了。」

　　周奶奶已經把情緒再次放回自己身上。

　　顯然，在她的眼裡，這種事對於成年的茹大濤來說，已經不是什麼大事。

　　茹玥心裡很是難過，同時也如釋重負，挺好的，既然李餘糧不是茹大濤的親娘，那茹大濤不理他們的話，更加順理成章了，省得茹大濤還時不時的會自責呢。

　　不過，通過這件事，也可以證明，世上的事情真是有跡可循的，要不李餘糧那老太婆總是說沒有茹大濤這個兒子呢，其實就是潛意識裡不認可的。

　　周奶奶看茹玥一時不說話，傷感地說:/>

　　「小玉，你看，你爸老好人一個，但他有他的堅持，唐自紅天天的罵他作踐他，他照樣把你奶奶放在心上的，倒是你奶奶不是個好人，不值得那麼對她，可我呢？我倒是哪裡虧待了兒子兒媳婦？我有時候一個人坐在門口想想，可能是我對他們太好了，人，真的是越好越不是事。」

　　茹玥看著老人這樣，隻能軟語安慰:

　　「周奶奶，有時候吧，一家子有不同的理念，也是正常的。這邊開著門，風挺大的，你長期坐在風口裡不好，等晚上我就給俞叔叔打電話，就說因為都是老鄰居，我們也搬來了，所以請您去坐坐，還有我廠裡的一堆東西要送給您吃，他們應該不會阻止的，等您出來了，您再看您怎麼打算吧。」

　　「好吧。」

　　因為是找借口來這裡做客服工作的，所以茹玥也沒有帶東西給周奶奶，就這樣先回去了。

　　傍晚，李英過來接豆豆，轉告了楊建設的說法:仲宸剛簽了個合同，所以這幾天正帶著幾個新招的大學生一起去向江省路橋工程師學習，為下階段的工作瘋狂準備著呢，所以這幾天都沒有時間到滬上來的。

　　茹玥有些失望。

　　這樣的話，近幾天都看不到仲宸了。

　　但她自己也很忙，失望也不過是很短暫的，隻打算著再在滬上呆個一天，把這邊的工作處理完就也要回松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