茹玥擔心仲宸把殷美芳按水裡出事，就算不按她個傻10，到了水裡總歸也不是好事兒。

　　她連忙從口袋裡掏出那兩張照片：「別理她，你快看看是不是這個？」

　　仲宸眼裡閃過驚訝，一把抓了照片：「……好像……是。」

　　「那走吧！」茹玥拉了他就走。

　　水裡的殷美芳：「喂！你們……照片……」

　　她忽然醒悟過來，捏了捏手裡的信封，旋即一把丟掉了，撒潑般的喊了起來：「媽，你看仲宸，你看仲宸，他，他們偷了我的照片，我本來還好心……啊……救命……啊……咕嘟咕嘟……」

　　湖畢竟是湖，就算是人工的，就算水很淺，它也是湖，哪裡能容忍殷美芳在裡面跺腳撒潑晃來晃去。

　　大概是踩到了水草還是什麼，殷美芳忽然就倒在水裡，一時間慌的連連喊了起來。

　　羅深琴馬上從假山裡衝出來，啥也顧不上了，趴去水泥墩子上伸手：「你看你，快拉住我，快站起來……唉……小心……」

　　茹玥兩人已經走到圖書館那邊了。

　　這時代的摩托車是要用踩腳的，仲宸正發動車呢，就聽見羅深琴在水泥墩子上大喊：「仲宸你回來！你還不回來救你妹妹！仲宸你別走，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你找個不生……你沒有用……」

　　車已經踩響，摩托車「突突突」的，後頭的話聽不太清。

　　茹玥坐在後座，隻感覺仲宸一加速，車子就跑了出去。

　　等摩托車開出了一段，茹玥才想起來：「哎呀，我自行車還在5號樓呢。」

　　仲宸：「沒事，我先送你回去，明天我來幫你騎。」

　　「好吧，就是她怎麼會掉下水的呢？」

　　「切！她拿著信封從水泥墩子那邊撲過來，以為我會接住她，可我為什麼要接住她？」

　　茹玥：「……」哈哈哈，我先笑為敬！

　　兩人就這樣，沒再多話，直接回了城南街。

　　仲宸把摩托車停在家門口，一手開門，一手就拿出照片看。

　　茹玥沒出聲，任他站在門廊裡，低著頭，臉色沉沉。

　　仲宸看了好一會兒，才擡頭：「……應該是我媽吧……其實，我沒見過……說是照片沒有了的。」

　　他小心翼翼、誠惶誠恐的樣子，沒有一點往日的傲氣。

　　這讓茹玥心口發疼。

　　她伸手拿過來，仔細看看。

　　一張照片是全身照，還是遠鏡頭。

　　照片上的女人大概三十歲左右，剪了短髮，穿著非常普通的翻領外套，褲子還有些肥大，腳上是一雙深色的方口布鞋，但即便這樣，還是能看出來，她身材修長勻稱，臉上帶著淺淺的笑容，整個人恬靜美好。

　　另一張略微大那麼一點，應該是同一個人，但看著還要年輕一些，編兩條辮子，眉眼精緻，笑著的樣子非常優雅，是個天然的美人。

　　茹玥拿著照片退後一些，假裝和仲宸比對了一會兒，笑著說：「很像呢，你看這臉型，這笑起來的樣子，我覺得是！阿姨真好看！」

　　仲宸的嘴角抽了好幾抽，終於抽成了一個略微上翹的弧度：「那，我收著，我去屋裡一下，你……」

　　茹玥連忙說：「哦，我還得去接茹新呢，都遲了，我走了啊，明天我再過來。」

　　她轉身走了。

　　心口有點痛，但還是要假裝沒有看見仲宸眼裡濃烈的傷感，和眼尾逐漸加深的粉紅。

　　這種時候，他還是喜歡一個人呆著吧，總不能讓人家當著她面哭出來。

　　思念了很多年，母親的稱謂忽然有了一個具體的影像，他可能更需要一點時間來面對和消化。

　　果然，仲宸沒留。

　　茹玥走不了幾步，能聽見他關門的聲音。

　　茹玥重重的嘆息了一聲，快步離開了。

　　她倒沒想到，家裡有人等著她。

　　邵蓮生坐在林業局公房的大門口地上，盯著來路。

　　她的臉天生蠟黃，這麼坐著的樣子，就像個要飯的。

　　茹玥走到門口的時候就看見了她，但是沒理，隻管往前走。

　　邵蓮生馬上站了起來：「小玉？是你嗎？」

　　茹玥今天和殷美芳約會，穿的好，淺粉的外套深色的褲子，頭髮披在肩上，箍一個滬上買的格子發箍，整個人非常洋氣，是邵蓮生沒有見過的樣子。

　　茹玥特意放慢腳步，轉頭看了看邵蓮生，也讓邵蓮生看清她，再繼續走。

　　邵蓮生連忙拉住她：「真的是你啊小玉，哎喲，你這衣服真好看，你咋不想著給你姐姐穿穿呢，她上大學該穿好衣服。」

　　呵呵噠！

　　茹玥心裡冷笑了一聲，用力一掙就掙脫了邵蓮生的手：「請問你是誰？」

　　邵蓮生撇嘴：「你看你這孩子說的什麼話，你是連娘都不認啦？別鬧了，鬧了這麼久了，也差不多了，小玉啊，上次雖說你爹對你兇了點兒，可還不是為你好，哎，我來問問你，現在你有工作了嗎？」

　　茹玥笑盈盈的：「大嬸，我不認識你。」

　　這丫頭這樣子，真讓邵蓮生覺得眼前的人好陌生，畢竟以前的二女兒可不這樣，真的就是說幾句好話就行的呢。

　　邵蓮生咽了下口水，差點懷疑自己認錯了人。

　　但再看，還是茹玥。

　　邵蓮生再次拉住了她緊緊不放：「小玉，別這樣，你看你，過年的時候你也不回來，也不知道怎麼的，一家人咋就變成現在這樣生分了呢，一家人吵幾句都是正常的，你千萬不要放在心上，你終究是我生的啊，你是不知道啊，你奶自從上次中了風，現在是一點也下不了地，家裡忙進忙出就我一個人！

　　你爹跟你奶說，讓她到城裡找你們，可她死活說她不認識什麼大兒子，唉喲，把我給氣的，她知道欺負我卻不知道有大兒子，哪裡有這種事的呢，小玉啊，你最懂事了，你幫幫娘吧，現在家裡頭實在沒啥錢了，強子都十天沒吃肉了，你也跟你爸說一下吧，幫幫我們吧，都是一家人呢，你們城裡人，總是比我們鄉下人要好過啊！」

　　茹玥依然笑盈盈看著她。

　　但眼神冰冷。

　　這就是她的親娘。

　　這個女人，被別人欺負的時候她就縮起來，好像很可憐的樣子，但一旦看到茹玥，就開始用軟刀子割人。

　　她不但連軟弱是選擇性的，連記憶都是選擇性的，對茹玥的種種不好，她從來不記得，一旦需要了，就會想到，還有個二女兒可以榨取。

　　多麼可笑可悲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