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房子底樓的樓梯上，印著一對人兒交頸的影子。

　　可惜，不多久，就聽見樓上有腳步聲和說話聲下來：「……買個三斤就夠了啊！」「知道的，啰嗦死了。」

　　是二樓的嬸子。

　　茹玥拉住仲宸的袖子就去開門：「快走！」

　　兩人偷笑著出去，一氣兒跑到圍牆外頭，這才相互看看。

　　唇都紅艷艷的，臉也紅艷艷的，眼裡都是情意。

　　仲宸笑著，拉起茹玥的手：「走吧，我想著，你去看看我媽，然後等我把建築隊的事弄齊整些，我們就訂個親，就是人家知道我們是對象就行，別搞得我們偷情似的，我也不懂要怎麼弄，回頭你跟茹叔說一下，我家就我一個人，我這頭啥都不用顧忌，茹叔覺得我該準備些什麼，我就準備什麼。」

　　茹玥大大方方地點了頭：「行！」

　　定親大事，就這樣算是說定了，反正不是結婚，茹玥不覺得有什麼問題。

　　春天了，街上行人很多，有些風撩鬢影春衫薄的意思了。

　　茹玥看著路人時不時地看他們拉著的手，有些不好意思的縮了：「別拉了，到山上再拉。」

　　仲宸：「你見不得人？」

　　「看的人太多。」

　　「讓他們看。」

　　好的吧，他這麼堅持，茹玥笑著任他昂首闊步地走。

　　從城南街到松虞後山公墓，還是坐車比較好。

　　兩人手拉著手上了車，再手拉著手地下車，去爬松虞後山。

　　山道半途，茹玥忽然「噗嗤」笑出來。

　　仲宸：「怎麼了？」

　　茹玥：「記得嗎，有一回我走到這兒，突然聽見腳步聲，我嚇得跌到旁邊的溝裡，差點起不來。」

　　「哦，好像是，我還以為你故意的呢。」

　　「想什麼呢，我幹嘛要故意……哦，是不是總有姑娘裝著摔倒什麼的，故意找你啊？」

　　「呵呵。」仲宸淡笑了一下。

　　這，等於默認。

　　茹玥：「哼，我就沒有你這樣的事，都是你招惹的。」

　　仲宸揉了她頭髮一把：「你怎麼好意思說這樣的話，那肖勁海我豈不是打得太冤枉了？」

　　「哈哈，他那種有病的不算。」茹玥笑了笑，轉了話題：

　　「哎，你說，殷美芳還會再來找你嗎？昨天我回去仔細想了想，我拿到的那兩張照片，應該是她偷偷藏在假山裡的，她可能就是怕掉進水裡，所以先藏起來了，她對你，可是用了心的。」

　　仲宸斜睨她：「你什麼意思？」

　　茹玥笑嘻嘻的：「我的意思是她對你非常用心呢，一定不會善罷甘休的。」

　　「你的邏輯不夠完善。如果她連她撲過來、我卻不接住這種事都猜到了，那她就不會約我了，她這麼做，隻能做這樣的假設，就是她手上拿的信封裡可能隻有假的照片，而她留著真的，如果我拿了照片就走，她就可以尋找機會再誘惑我。」

　　「嗬！宸哥真行！確實是你的這個思路更符合邏輯一些。」茹玥真誠的翹大拇指：「那，你再說說，她為什麼非要撲過來呢？她也不傻啊，她就那麼篤定你會接住她？」

　　「你也看見那幾個水泥墩子了吧？她計算的挺好的，就算我不接住她，她也能和我站一個墩子上的，她能拉住我或者抱住我，但是……」

　　仲宸頓住話頭，茹玥瞪大眼。

　　仲宸：「但是，她撲過來的時候，我伸出了腳。」

　　「哈哈哈哈！」茹玥忍不住大笑出來：「我說呢，怎麼一下子她就掉水裡了，原來這樣，哈哈哈。」

　　「看你笑的，不提那些人了吧，沒勁。」

　　「還不能不提，我昨天聽見一些話，得告訴你。」

　　「什麼話？」

　　茹玥把昨天躲在假山裡聽見的話，都跟仲宸說了。

　　「老房子和留的東西是嗎？」仲宸皺著眉想了一會兒，搖頭：「我不覺得爺爺留給我的東西有什麼特別，房子的話，他老人家離世的時候，隻是說房子給我，好好守著，如果我要離開，也要帶上他牌位什麼的，我不覺得有什麼問題。」

　　「你覺得沒問題就好，反正這些就是那對母女的原話，我感覺他們不會那麼容易罷休，給你提個醒。」

　　仲宸沒出聲，隻點了點頭。

　　但他轉頭看山下的時候，眼睛眯起來，眼裡一片狠厲。

　　兩人再次爬山，路過護林站，再往後頭的公墓去。

　　在公墓走了好一會兒，仲宸在一個孤零零的墳邊停了下來。

　　墳邊墓碑刻著「顯妣仲門文氏嫻之墓」，落款是孝女仲婉敬上。

　　仲宸在墓前看了一會兒，他蹲下：「你看這個碑，能看出什麼來嗎？」

　　茹玥看他的臉。

　　還好，很平靜。

　　茹玥：「e……立碑，不該有兒子名字麼？」

　　仲宸：「對，在老仲眼裡，沒有我這個兒子。」

　　茹玥：「以後你重新立一個。」

　　「對！」仲宸一邊應著，一邊大長腿一彎，就在母親墳前坐了，像跟普通人聊天：「媽，早上跑步的時候我跟您說了，今兒天好，我帶了個姑娘來看您，您瞧這不是給您帶來了嘛，怎麼樣，好的話你吹個風。」

　　然後，他抓了把地上的樹葉往空中一拋，樹葉帶著塵土全部灑在他身上，他回頭和茹玥笑：「看，我媽說你真好。」

　　不知道怎麼的，茹玥的眼淚就流了下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仲宸依然笑著，對著墓碑說話：「媽，仲婉沒少給你告狀，說我壞話吧，不是我不要找對象，是那些對象都不好，您看好壞您生了我，我總要活得自在些吧，我找個合心意的，多好啊，媽，我跟茹玥說了，等我稍微忙空一些，我們就定個親，這種事也不知道怎麼操辦，您看您要是在，那肯定是您的事兒，仲婉我不指望，她隨仲光耀，腦子不怎麼靈光，我定親我隻告訴您……」

　　他絮絮叨叨的，說些家長裡短，很放鬆，很隨意，像個大孩子，是茹玥沒有見過的樣子。

　　茹玥就在他旁邊也坐了，默默地陪著他。

　　這一坐，坐到了中午。

　　仲宸早已經沒絮絮叨叨了，他定定地盯著墓碑一會兒，站起來鞠了個躬。

　　茹玥也連忙站起來鞠了個躬。

　　仲宸就拉著她走了。

　　山道靜默，風聲呼呼。

　　仲宸在金色的陽光裡說：「我很好，你別擔心。」

　　「嗯。我也很好，你別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