絢爛和熱鬧很快遠去。

　　茹大濤哈著氣進了屋。

　　他很高興地告訴茹玥：「仲宸沒買炮仗，我給他也放了幾個，哎呀，這孩子，不知道啥情況，出出進進一個人，怪不容易的……你笑什麼？」

　　茹玥還在笑：「啊，沒什麼，我覺得爸做得很好。」

　　「……哦，我還以為你笑我多事呢。」

　　「沒有，沒有，爸，新年好。」

　　茹大濤非常高興：「哈哈，是，新年好！哎呀，真想不到，過去的一年過得兵荒馬亂的，轉眼一切都好了，哎呀，來，我把仲宸拎來的東西開來看看。」

　　茹玥已經把仲宸拿來的東西拎出來放在地上，茹大濤拿了剪刀拆報紙。

　　先拆了一個大包，茹大濤就很驚訝了：「呀，怎麼是個火腿？整隻的金華火腿，這……這小仲是幹什麼呀，不過吃個年夜飯，怎麼拎這麼重的禮？」

　　茹玥也是有點驚訝，不禁去開另外的幾個紙包，這一看，她就笑了。

　　另外的紙包裡是一支用紅色盒子包裝的野山參，還有兩瓶十全大補膏。

　　茹大濤瞪著這些東西都不會說話了：「這，這不對啊，小仲肯定是拿錯東西了吧，哪有人吃頓年夜飯送這個的？這都夠得上人家攀親送的大禮了！」

　　松虞縣這兒的風俗，如果男女雙方確定了關係，在沒有結婚前，那麼男方就要在每年的重大節日給女方家裡送孝敬長輩的禮，尤其是中秋、過大年這種節日，一定要送很貴重的禮。

　　這年頭物資還不夠豐富，夠得上這種禮節的禮品，隻有火腿、人蔘和十全大補膏這種東西，所以一般男青年給未來丈人家送的，都是這幾樣。

　　當然，要是家裡條件差些的，一般就是送一瓶十全大補膏，稍好點的，再加一點肉都已經拿得出手了，像仲宸這種送整隻火腿還加人蔘和大補膏的，幾乎是人家結婚時才會送的聘禮一部分了！

　　茹玥捂住嘴，努力憋笑。

　　好的吧，倒是錯怪他了，剛才她還說他沒有一點跡象是要談戀愛的。

　　但是他能竟然拎這些東西來，可見得是用了心的。

　　茹大濤還在犯愁：「小玉，這怎麼辦，我看他一定是送錯了，現在被我把外頭包的東西都給拆了，明天就這樣還給人家不太好說呢！」

　　茹玥轉身到竈台假裝倒水，沒敢對著父親，怕自己笑出來：「爸，沒事，等明天宸哥來吃早飯再說吧。」

　　「唉，這孩子可真是的，平時我看著他特別認真負責呢，怎麼送禮這種事也會沒分寸起來，這種東西怎麼也能拿錯呢，萬一是他要送給別人的，結果弄混了，那不是很不好嘛。」

　　「咳咳，爸，也許人家就是要送這個呢？」

　　「那不能收。我們住在這裡，房租給得少，已經打擾人家了，還收人家禮，這算什麼？小玉，我們家裡有沒有舊報紙，你找出來我給重新包一包。」

　　「沒有哎。爸，您別擔心這個了，早點睡吧。」

　　「嘖！那先放門口吧，明天他一來你就跟他說啊。對了，咱們守歲嗎？」

　　「我看還是算了，我不信那些個，之前我每天都是淩晨起來的，還想著過年的時候盡量多睡一下呢！」

　　「我也無所謂，外頭還下雪，怪冷的。那早點睡吧，我們放三天假，我也想著好好歇歇了。」

　　「嗯，其實現在也已經守過年了呢，爸，咱都歇著吧，明天早上我起來給你們做酒釀小圓子吃。」

　　「好嘞！今天我們吃了這麼好的年夜飯，明天還有好吃的，哎喲這日子真好啊！」茹大濤的言語裡，是真滿足，真愉快。

　　這麼些年，這是他過得最好的年。

　　茹玥看著他的樣子，心裡也很安慰：「爸，我們會越過越好的，年夜飯那些菜算什麼，再說了，現在已經是年初一了，年夜飯那都已經是去年的事兒了，等今年過年的時候我們再搞得好點。」

　　「對對，已經吃了一年了，哈哈哈，哎呀，剛大年初一呢，就想到今年過年啦，哈哈哈，別吹牛了，你也快睡吧，好好睡，爸不想著啥年夜飯，就盼著今年我們家小玉能找個好人家！」

　　茹玥想不到父親來這麼一句，不禁有些臉紅：「爸，您這麼盼著我有對象啊？」

　　茹大濤倒是正色起來：

　　「倒也不是很盼，有你在家裡，咱家日子過得多美啊！我和茹新都是吃得好穿得好，不瞞你說，我們單位裡的人都說我比以前年輕了，還有人說要給我做媒介紹老伴呢！真是好笑！但是，你以前吃苦了，這好不容易長大了，又乖又聰明，爸就希望你能有個好人家，找個知疼知熱的青年，帶著你過好日子才對，總不能因為你現在總是照顧著家裡，我就想留你在家裡啊，對不對？」

　　茹玥想著明天一早仲宸就要來說處對象的事，就覺得自己不太好回答父親這話。

　　她笑著引開話題：「爸，我對人家給你做媒很感興趣呢！真的有人給你介紹老伴呀？」

　　茹大濤笑了笑，點頭：「有是真的有，不過我真的不要。」

　　「爸，其實，您還年輕……」

　　茹玥才開了頭，茹大濤就擺手。

　　他在這一點上，倒是非常有決斷：「不不，小玉，我年不年輕不重要，再結個婚對我來說，不合適。幹嘛要給自己結婚找麻煩呢！」

　　「爸，您的意思，結婚是麻煩？」

　　「可不是嘛……」茹大濤說到一半，忽然覺得不對，耐心地給女兒解釋起來：

　　「啊，不不，小玉，爸爸不是這個意思，結婚是一定要的，不然一輩子孤孤單單的。但是結婚這個事，有點像賭博，賭贏了呢，像是賺了一輩子，賭輸了，不但虧幾十年，還連累別人。比如我和唐自紅這婚，其實一開始就不合適，我沒看上唐自紅，是你奶奶為了省彩禮，也為了能一直拿捏我，才給說的媒，但你看這日子……」

　　一提起以前，大年初一的，茹大濤還是嘆了口氣：

　　「唉！一想起以前的日子，我就覺得現在的日子特別好，特別自由，一點不想再結一次。再說了，我這個年紀，再娶能娶個啥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