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鑽在桌子底下不出來，楊建設很生氣。

　　這個父親愛是愛孩子的，但是平時不是他帶著，明顯缺乏帶孩子的耐心。

　　楊建設彎腰對著桌子底下喝罵了好幾次，但是一點用都沒有，豆豆理都不理他。

　　茹新也鑽到桌子底下去看，說：「呀呀豆子，你不想回去啊？可是你又不是我家的，總在我家也不是個事兒啊。」

　　這呀呀豆子的名也不知道茹新怎麼起的，但好像豆豆知道是在喊他，會用一雙褐色的眼睛看她，眼神裡很是倔強呢。

　　茹新就又說：「要不你先回去吧，明天我到你家裡玩？你不能老是吃我們家的飯，我明天去你家，吃你家的飯，這樣大家就扯平了，知道不？」

　　豆豆抱住桌子腿的手極輕微地動了動。

　　茹新正好轉頭徵求茹玥的意見，便沒有看見：

　　「姐，我明天去呀呀豆子家玩，行嗎？我會自己去自己回，我認識路，不會走丟，我想吃豆子媽媽做的老奶奶花生米了，爸爸也想吃了，我去拿點，好嗎？」

　　其實從這裡去楊家不算遠，就是小巷子比較多，不過茹新上學讀書那陣子，早就是一個人出出進進的了，她還挺認路。

　　茹玥便答應了：「好吧。」

　　茹新挺高興，再鑽進桌子裡面一點，去拉豆豆的手，嘴裡還碎碎念著：

　　「呀呀豆子，我送你回家吧，你媽媽一定想你了，有媽媽想著多好啊，你這個傻子一點都不懂，你媽媽都不打你不罵的，還給你織毛衣，這是多好的媽媽呀，我媽媽就隻會天天罵我，也打我，還從來都不給我織毛衣，我都眼紅死你了，哎呀，我爸爸說不能說死這個死，呸呸呸，要這樣呸呸呸，好了，你快點出來吧，你要是弄壞桌子怎麼辦，這個桌子不是我家的，是宸哥的，你弄壞了，我姐姐要賠錢的，你給錢嗎？你這個小孩很不懂事，你再這樣我不和你玩了……」

　　也不知道是她掰了豆豆的手，還是豆豆自願就放棄了，反正茹新鑽到桌子底下一會兒嘰嘰喳喳了一陣，就把豆豆拉了出來，直接送到大門口。

　　楊建設暗自向茹玥翹了翹大拇指，跟著一起出去，豆豆就乖乖地跟著楊建設回去了。

　　茹新小大人似的囑咐：「快回去吧啊，回去聽你媽媽的話呀！」

　　茹玥看著兩個孩子一個走著還頻頻回頭，一個則站在大門口揮手，覺得這畫面還挺溫馨的。

　　茹新卻在豆豆的背影消失在街口後，就嘆氣：「哎，這個呀呀豆子，太讓人操心了！」

　　茹玥好笑地問：「嘆啥氣啊，你們還玩的挺好的嘛。他好像很聽你的話？」

　　「對啊，你看出來了吧，我就說呀呀豆子聽得見嘛。」

　　「我看他不是聽得見，也許他是看你的嘴唇來理解的。我發現他不怎麼樂意看別的人，別的人說話他不理，隻有你說話他盯著看呢，所以估計是他能看唇語猜意思。」

　　「唇語？這樣的嗎？」茹新自己試著無聲地動動嘴唇，感嘆：「要是真的這樣，那呀呀豆子還挺聰明的啊。」

　　「他隻是聽不見所以不能說話，他不是傻子。茹新，如果和別人交朋友，就要真誠地對待別人，不管他是聰明還是笨蛋，你都不能欺騙他，也不能欺負他，明白嗎？」

　　「我明白啊，別人欺負我的時候，我可糟心了，總想著找個機會打死他，所以我不欺負他，我看他挺倔的，萬一他嘴巴不能說話，心裡卻想著要打死我，那就糟糕了。」

　　茹新一本正經的這麼說話，茹玥挺放心，但還是教她：

　　「對，人都是要將心比心的，這樣會避免很多問題。但是，如果挨欺負了，也不能一味地想著以暴治暴，就是人家打我那我也打他的意思，這想法不能說不對，但是不合算。你看，你還小，你輕易打不過人家，你一動手，人家打你更厲害；就算等你長大了，人家打你你也打人家，那也隻會打成兩敗俱傷，也是不合算的，所以一旦遇到人家打你，打不過的你先逃，不丟人，然後再找人幫你，這叫好漢不吃眼前虧，知道不？」

　　「好漢不吃眼前虧……」茹新念叨了幾遍，大力點頭：「知道了！姐姐說得對，昨天我就好漢吃了眼前虧，唐自紅那個老巫婆打得我好疼，下次我再看見她，我一準的先躲起來。」

　　「對，能躲就躲，能逃就逃，逃不了就吹哨子。」

　　「我知道了。好漢不吃眼前虧……」

　　茹新像鸚鵡學舌似的重複著這一句，拉著狗去玩了。

　　茹玥剛想關門進屋去洗碗，就聽見巷子裡有挺急的腳步聲。

　　茹玥探頭出去一看，竟然是周奶奶，走得急急地在過來。

　　這是找她吧？

　　茹玥迎了上去：「周奶奶，新年好啊，您怎麼來了？」

　　周奶奶臉色不怎麼好看，走得還有點氣喘，扶住門柱子說：「哎，對，小玉我找你們。」

　　「什麼事啊，您老別急，要不您進屋裡坐著說吧？」

　　茹玥想去扶她進屋，她擺擺手：「我不進去了，我跟你說個事我就走，兒子孫子都在家呢，我早點回去。你爸在家嗎？」

　　「在家的。您說。」

　　「唉，你們家這幾天老有人來，昨天不是來了你奶奶嗎，在樓道裡吵吵了一會兒，今天上午又來了，是你叔！」

　　「……」茹玥抿了抿嘴，真的很無語。

　　雖然心裡知道，這些渣親是扔不掉的牛皮糖，時不時的就會來騷擾一下，但是這大過年的，接二連三來，也太煩了。

　　周奶奶還在說著：

　　「大門不是有防盜門，他進不來嘛，他就直著嗓子在樓下喊，『茹大濤，茹大濤，茹玉，你們給我下來，不孝子孫，娘昨天到你們這兒到底是怎麼啦，回去就住院了你們知道嗎，你們趕緊的到醫院伺候，就在衛生院裡呢，一天得二十塊的葯，你們下來，下來』，就這麼喊，喊了好久！」

　　周奶奶學完話，看著茹玥：「那個老太太昨天還來鬧呢，他這喊的，是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