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會是想把她放在這兒養病吧？」

　　李餘糧臉色不好看了，一邊說著，一邊腳步後退。

　　而這時，堂屋口，聽見聲音的茹大江走了出來：「大哥回來了，怎麼啦？」

　　茹大濤就沒回答李餘糧，和茹大江打招呼：「哎，二弟，來，你幫我把你侄女抱下來。」

　　「哦。」

　　茹大江不明所以，走了過來，但是李餘糧一下子擋住了他：「別動！進去睡你的覺去！」

　　一轉身，她盯住大兒子：「茹大濤，你是不是想把茹新放在這兒養病，不然你帶她來做什麼？我問你話呢，你不開口，啊？」

　　「娘！別當著孩子面說這些！這裡都是穿堂風，你讓我進去再說不行啊？」茹大濤壓低聲音。

　　李餘糧可不管，嚷嚷起來：「哎，有什麼當不當著孩子面的，你要是想把孩子放在這兒，你是給我多少錢呢？你給我說清楚再下來！」

　　茹大濤看著她那張刻薄的臉，心裡的感覺，比這天氣還冷。

　　本來這一路來，他還因為自己竟然開始試探母親而感覺到的愧疚感，一下子都沒有了。

　　茹大濤一手扶住茹新，一隻手艱難地支撐起了自行車，然後抱起茹新就要進院子。

　　鄉下的門是雙開門的。

　　李餘糧伸手就關住了半邊門：「別！不說清楚，你別進來！」

　　還指揮小兒子：「大江，你拿門閂頂住那邊門！」

　　「……娘，怎麼了呢？讓大哥進來嘛！」

　　茹大江腦子沒有老娘好使，想著一向來都是他扮演討好的角色，好讓大哥給家裡拿錢的，這會兒依然扮演起來。

　　但是李餘糧聲音很尖厲，態度很強硬：「叫你頂住就頂住，你沒眼睛看啊，茹新病著呢，你大哥這是想把茹新丟咱們鄉下呢！」

　　「啊？這樣啊！」茹大江當即配合的支住了門，很是不滿地看住自己兄長：「大哥，真的嗎？前些天聽說你把娘趕回來，現在你竟然還要把病孩子送回來，你把娘當什麼呢？」

　　茹大濤心裡憋氣。

　　他知道老娘一向來偏心又冷漠，弟弟一向來隻會要錢，但是他沒想到，他們會冷漠到如此程度，他這個大兒子回來，並沒有開口說要把茹新放在家裡養呢，竟然就會連門都不給他進。

　　真真的想要找一點點親情，卻連門都沒有。

　　而此時，茹大濤懷裡的茹新動了動，微微轉過一張臉，看李餘糧：「奶奶，我身上好疼，也好冷，你能讓我進去坐一會兒嗎？」

　　李餘糧的臉上沒有一點動容，甚至眼裡蓄起了厭惡：

　　「別喊我！又是個上不得檯面的賠錢貨色！大濤，你不是說和唐自紅離婚了嗎？這種賠錢貨色，你怎麼就沒有丟給唐自紅，還帶回來呢？你把我這當什麼了？善堂嗎？」

　　雖然知道，茹新是在演戲，可是看到老娘這樣對待一個孩子，茹大濤也動了氣：

　　「娘！你當著孩子的面說這些做什麼！你到底給不給我進去？這是我家啊，你是真的要和我斷絕來往還是怎樣？」

　　對於「斷絕來往」這幾個字，李餘糧是從沒想過的。

　　大兒子那裡從來隻有好處沒有過壞處，這些年也確實是家裡的荷包和飯票，斷絕來往還是不可能的。

　　李餘糧心虛了一下，為了緩解此時的劍拔弩張，她開始翻舊賬：「哼！前幾天是誰把我趕回鄉下的？我好心好意地給你想辦法，好把你那個生不出孩子的東西給出脫掉，你倒好，竟然還為了她趕我，你還好意思來？」

　　出脫，是鄉下老家在賣掉不新鮮的菜、不好的牲畜的時候，才會用到的詞。

　　但是，李餘糧一提到小玉，就這麼總是「出脫出脫」的。

　　聽著真是分外刺耳。

　　茹大濤氣道：「您別提這個！小玉好好的姑娘，你讓她去嫁一個年紀那麼大的老頭子，你還是親奶奶嗎？」

　　茹大江立刻擋在母親面前當孝子：「大哥你怎麼能對娘這樣！娘是為了你好！還不是想著唐自紅為了小玉總和你吵，她才想幫你嘛！」

　　不說這個還好，一提這個，茹大濤也大聲起來：「那以前我們為什麼吵？還不是因為你們自己不養小玉丟給我？你倒好意思跟我說！真為我好就不會總跟我要錢了，唐自紅為了你們要錢的事跟我吵的次數比為了小玉吵的次數多多了！」

　　提起這些陳年舊事，茹大江到底有些理虧。

　　他別開頭不出聲。

　　李餘糧可不慣大兒子，立馬叉腰說：「別提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那你不是說你和唐自紅離婚了嗎？我隻問你，離婚了，為什麼要把茹新留著？你是傻子嗎？要一個賠錢貨？現在傷著了，你還帶回來？你自己說，你是不是想要丟給我們？要不是我再給你進來！」

　　茹大江也找到了大聲的理由：「對對，就是這樣，你別惹娘生氣，你自己說，是不是要把茹新讓娘幫你帶啊？」

　　人性自私，為了自己，總是能發揮各種潛能。

　　茹大江雖然萬事隻等著躲在母親背後吃現成，但是一看茹大濤帶著個生病的茹新，他的小心思也動的很到位。

　　看看，這時候他就不會順著母親的意思，說什麼「丟給我們」這種話了，而是「讓娘幫你帶嗎？」

　　潛台詞：「隻是給老娘帶，跟我們可沒關係」。

　　李餘糧當即聽出來。

　　她憤恨地瞪了茹新一眼：「我才不帶！賠錢貨！誰要誰帶！」

　　茹大江：「就是！大哥，你要是打這種主意，就不要為難娘了，娘都一把年紀了……那啥，天也冷，你們早點回去吧。」

　　就在這剎那，茹大濤徹底放下了那隱隱約約的愧疚感。

　　他決定，徹底按住茹玥說的做。

　　茹大濤把懷裡的茹新又扶去自行車後面做好，從口袋裡掏出幾張紙，攤到茹大江眼皮下：

　　「大江，既然你們連讓茹新住幾天都不行，那咱們就得把一些事情理清。看清楚，這是醫院開的證明，茹新基本上是癱瘓了，以後要躺在床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