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好，發達了，眼睛沒長額頭上，不像有的人，自以為了不起，連家裡人也不要的，呵呵呵。」

　　說話這位中年婦女，姓劉，就是前幾天有償吵架的婦女之一，她天生大嗓門，人也很高大，被她這麼擋住了道一停一說，好像整個巷子裡都是她的聲音。

　　中年男人眉頭皺了皺，一張臉似笑非笑著走了。

　　羅深琴臉色不好看，追上去嘟囔：「大過年的說誰呢！所以說這巷子裡的人就是小家子氣！」

　　中年男人沒出聲，背著手向23號走去。

　　茹大濤帶著茹新正打算關門，但是茹新要坐自行車，茹大濤又重新開了門進去推自行車，就這個時候，羅深琴帶著中年男人徑直進來了，站在院子裡喊人：「小宸，仲宸，起來了嗎？我們回來了。」

　　茹新站在堂屋門口，驚訝地看著羅深琴：「仲申的媽，你怎麼又來了？大年初一你又來吵架嗎？」

　　羅深琴對這個小女孩討厭得不得了，但是她努力剋制著，偷偷白了茹新一眼，擡著下巴問道：「哎，你們的房東還在屋裡嗎，你去拍門，說他爸來了。」

　　推著自行車出來的茹大濤正好和羅深琴面對面，一聽這話，看向了院子中站著的中年男人。

　　這人看上去好氣派啊！

　　面容也有點熟悉。

　　好像是以前縣委的常委呢。

　　難道，這個就是仲宸的父親？

　　仲宸父親是縣委的領導，他怎麼都沒有說起呢？

　　茹大濤站著，有些不知所措。

　　反倒是茹新，對於羅深琴的問話，嗤之以鼻：「哼，我幹嘛要幫你拍門？再說了，宸哥不在家。」

　　羅深琴抿抿嘴，忍了又忍：「這麼早仲宸不在家，去哪兒了？」

　　「不告訴你！」茹新轉頭就去爬茹大濤的自行車：「我們也要出去了，你們趕緊走吧。」

　　羅深琴忍無可忍，還是努力忍了一下，不讓自己像上次那樣顯得潑辣。

　　她轉頭對中年男人說：

　　「老仲，你看見了吧，仲宸就是把房子租給了這家人，這家子也不知道是哪個鄉下出來的，好像有兩個女孩子，特別沒有教養，之前來就對我們非常沒有禮貌，我說了句不要租給這樣的人，仲宸對我說話就很不客氣，這孩子，都是讓旁的人這麼給帶壞了！」

　　中年男人聽著這樣的抱怨，依然沒怎麼說話，隻是轉頭看著院子、看著屋舍，慢慢地看，好像沒見過似的，一雙眼裡的情緒深邃而複雜。

　　茹大濤的手在自行車把上捏了好幾遍，想到茹玥一早那笑得分外開心的臉，他拉下了爬上自行車的茹新，停好自行車走了出去：「同志，您好，我……我是租住在這裡的，我叫茹大濤，呃，同志是……？」

　　他把手套拉下，還特意把手在新褲子上擦了擦，向中年男人伸過去。

　　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下，伸出戴著皮手套的手，矜持地和他握了一下：「你好，我是……仲宸的父親，平時不住在松虞，過年了，回來看看他，他，不在？」

　　茹大濤糾結了一下，還是試探著說了實情：「仲宸他……和對象出門去了，對，和他對象一起出去走走。」

　　這次，羅深琴迫不及待地問在中年男人前面：「對象？是不是那個小尖臉皮膚白慘慘的女孩？就，她的姐姐？」

　　羅深琴伸手指往茹新的方向戳。

　　茹新畢竟隻有七歲，她是人精，但修鍊還不到家，她特別驕傲地說：「是啊，我姐姐和宸哥處對象呢，他們壓馬路去了，我們也去，我穿了新衣服去！」

　　茹新還扯了扯自己的新棉襖，可高興了。

　　羅深琴臉色變得特別不好看，但這次沒說話，看向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的臉上除了嚴肅還是嚴肅，他背著手，重新對茹大濤打量了幾眼：「你，女兒？」

　　茹大濤的臉就紅了。

　　雖然他年紀大了，皮膚黑，但依然看得出來，他的臉是紅的。

　　他明白這問話的意思：「呃，是，仲宸和我大女兒，處對象呢！」

　　中年男人轉身，把院子又打量了幾下，從口袋裡拿了一包煙出來。

　　他動作緩慢地抽出一根，放在煙盒子上頓了頓，才遞給茹大濤：「來一支？」

　　茹大濤正在拉領口。

　　此時此刻，他感覺很不好，這個人的每一個動作，都讓他覺得不自在。

　　要是早知道仲宸的父親是這麼威嚴的人，他可能不會同意小玉和仲宸處對象。

　　談對象門當戶對的好，眼前的人，一看就是有身份的。

　　但是，他家小玉喜歡仲宸，很喜歡啊，出門時候那個樣子啊……

　　茹大濤就微笑著擺了擺手：「謝謝您，我不抽煙，您抽吧。那個，要不，您二位到我們屋裡坐一坐？啊，我們是租的，但我們很快就搬回去了，我們不是沒有房子，是裝修，我家裝修，花了很多錢裝修，哈哈哈，我們家是我們那邊公房第一家裝修的，我們家做了組合櫃，沖涼房，廚房都是煤氣竈，哈哈哈！」

　　中年男人嘴角扯了扯，不確定是不是笑，茹大濤隻看見他把煙又在煙盒子上頓了頓，最終放在手裡，並沒有點。

　　「他們打算結婚嗎？」中年男人眼睛看著仲宸房間的方向問，看起來並沒有要進去屋裡坐的意思。

　　茹大濤再次拉領口：「呵呵，結婚……這現在處對象，也不是一定會結婚的，處得好當然結婚，處得不好，就不結，看孩子們自己的意思。」

　　這次，中年男人點了點頭：「確實。你哪個單位的？」

　　茹大濤：「林業局的。」

　　「哦。那，你女兒哪個單位的？」

　　「……她，幹個體。」

　　中年男人沒出聲，隻是微擡著頭，看著房子。

　　一旁的羅深琴笑了一聲：「呵呵。」

　　茹大濤心裡很不舒服。

　　他站著，不知道現在該說什麼。

　　茹新拉了拉他的袖子：「爸爸，我們快走吧，說好了帶我逛街的，你還說要去看老房子的，我們走吧，走吧，走嘛！」

　　茹大濤動了動腳，正要張口，中年男人轉過臉，對著茹大濤笑了笑：「這麼看來，仲宸暫時不會回。那我就不多留了，這家裡都不像家裡了，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