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比之前的樣子，這中年男人淺淡的笑容都讓茹大濤有些受寵若驚了。

　　他連忙客氣地邀請起來：「沒事沒事，其實你們可以等一等，我估摸著他們中午會回，要不，你們留下吃飯吧，我女兒廚藝不錯的。」

　　中年男人擡手，很有氣勢地阻止了茹大濤的邀請：

　　「不用了，我走了，我一向挺忙，本來想過年聚聚。咱們做父親的，孩子沒孝心也是沒有辦法的事，但是孩子要是結婚什麼的，總還是需要我這個當父親的吧？希望茹同志給仲宸帶句話，我住在松虞賓館，回頭他回來了，過來一下。」

　　「……好，行。」

　　「再見啊，茹同志。」

　　中年男人說完就背著手走了。

　　茹大濤連忙送出去：「再見再見，仲，同志。」

　　羅深琴特意落後一些，等到中年男人跨出了大門，她正好站在茹大濤身後，就低低地說了一句：「可別帶什麼對象啊，人家父子相見，沒說要見對象。」

　　茹大濤不好介面，也不想介面，就這麼站在門口，看著羅深琴挽住中年男人，很有氣勢的走了，路上，留下一根被揉碎的香煙。

　　茹新跑過來：「爸，這兩個人真討厭，他們是宸哥的爸爸媽媽嗎，我瞧著一點兒也不像。」

　　茹大濤依然看著那兩人的背影，深呼吸，再吐出來：「新新，咱們不去逛街了，先回老房子看看，過了年早點搬。」

　　「爸爸，你說好帶我逛街的！」茹新撅起嘴。

　　茹大濤皺起眉：「新新，爸爸有點累。」

　　「……那好吧，那，爸爸你別騎車了，我可以走路。」

　　「騎車沒事，騎車還省力些呢，騎車也能帶點東西過去。」

　　「爸爸，你很不開心呢，怎麼了嗎？是因為宸哥的爸爸媽媽來了嗎？你也不喜歡宸哥的爸爸媽媽是不是？我也不喜歡，上次她來，我和姐姐還有小狼嚇她了，哈哈哈，仲申都嚇尿了，哈哈哈哈！」茹新搖晃著茹大濤的手臂，嘰嘰咕咕說了一大串。

　　「誰是仲申？他們之前來過？」

　　「是啊！那個女人來過……」茹新就把之前的事跟茹大濤說了。

　　茹大濤的臉色更不好看了。

　　他一時間都沒有興趣去拿自行車出門，而是轉回到廚房坐下了，憂心忡忡。

　　新年的喜悅，女兒處對象了的興奮，在此刻全部都沒有了。

　　茹新一直跟著，還知道給父親倒水：「爸爸，你不開心了。你是不是怕宸哥也像他爸爸媽媽那樣，對姐姐不好呀？」

　　茹大濤一肚子的憂慮，也不知道要和誰說，乾脆和小女兒說：「可不是嘛，新新啊，你看像我們家，也是很麻煩的呀，你奶奶以前動不動就跑我們家來吵吵，然後唐自紅就和我吵吵，吵完了她就會打你姐姐……」

　　茹新憤慨：「也打我！」

　　「對對，也打你。所以，你要知道，這結婚啊，不是隻有兩個人過日子，是兩家人要過的，今天來的這兩個人，我覺得都是……」

　　茹新插嘴：「都是大尾巴狼！姐姐說的，這種穿得好好的，笑起來假假的，很多都是大尾巴狼！」

　　茹大濤抿了抿嘴，是不是大尾巴狼他說不好，但是，這家庭，一看就複雜。

　　那個姓仲的中年男人，一定是縣委的，縣委的誰來著？

　　茹大濤隻是林業局的小科員，縣委班子的人，除了分管領導，他都不怎麼認識，但是他看見了，這人走的時候，街口有小汽車。

　　能坐小汽車的領導啊……他家高攀不起。

　　還有那個女人。

　　仲宸一早是說，他母親沒了的。

　　那今天這個女人就是後娘。

　　自古以來後娘手裡的飯可不好吃。

　　小玉之前吃唐自紅這個養娘的飯已經夠苦了，以後難不成還要受這種後娘的氣？

　　這對象處的，就有點不合適了！

　　茹大濤鬱悶地對著茹新點頭：「對，反正不好相處。爸爸不想讓你姐姐和這些人來往。新新，你說，爸爸得怎麼辦呢？」

　　誰知茹新無所謂地說：「那就不來往呀！」

　　「你這孩子，怎麼能不來往呢！你知道啥叫來往嗎？那是宸哥的父母，人跟自己的父母怎麼能不來往呢？」

　　「我知道啊，就像我們和鄉下奶奶他們那樣啊。我們現在和奶奶就不來往，姐姐怎麼就不能和那些人不來往呢？爸爸，奶奶不喜歡我，我也不喜歡她，不和鄉下奶奶他們來往，我很開心，你不開心嗎？」

　　「這……」茹大濤一時語塞。

　　說實話，今年過年沒有李餘糧來鬧騰著要這個要那個，也沒有唐自紅因為李餘糧來鬧騰後而作天作地，就這麼和孩子和和美美、自自在在地過年，他真是比誰都開心呢！

　　但是，這種開心隻能是偷偷的。

　　他還是有些內疚。

　　總覺得，這樣不理母親、沒有給母親年貨的事情，實在是拿不上檯面說，讓人知道了，還不是會說他大不孝？

　　茹新倒是一點思想包袱沒有，自顧自地說著：

　　「姐姐說了，要想過得舒服，就要遠離那些對你身心有損害的人，就是說什麼人害咱們不舒服的、不高興的，咱們不理他就是了。爸爸，要是姐姐也不喜歡剛才那兩個人，姐姐不會理他們的，怎麼還會來往呀？」

　　茹大濤撓頭。

　　小玉現在的想法不是不對，他內心是認可的，也感覺到了，遠離了母親和弟弟無休止的索取和批判，他真的覺得身體好了很多，心情也很好，但是，他的情況和小玉的情況不同啊。

　　女孩子處對象之後，可不就要嫁到別的人家去了嘛。

　　到了別人家，女孩子還不是得按照別人家的規矩生活。

　　仲宸能不理父母、不和父母來往，但是小玉作為兒媳婦，也這樣做的話，別人一定會批判小玉的，而且今天來的這倆夫妻，一看就不好惹。

　　這樣的未來，太麻煩了。

　　茹大濤替茹玥煩惱，但是這樣煩惱就不再適合和茹新講了。

　　他一個人坐著，喝了一會兒茶，不斷糾結著是不是該馬上讓茹玥中止和仲宸處對象，直到茹新實在不耐煩地來拉他：

　　「爸爸，走吧，不然我聽你的，我們不逛街了，我們先回老房子看看也好啊，今天是新年呀，我穿得這麼漂亮，我們出去走走嘛！」

　　茹大濤這才站了起來，重新去推了自行車出門。

　　隻是這次，他的腳步有些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