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建設跟著茹玥站起來，想要送送茹玥的，本來在院子裡忙活的李英一直在留意著這邊，看茹玥要走了，趕緊進來：「妹子你等等，我有東西給你。」

　　她匆匆忙忙地進了房間，很快拿出來一件鵝黃色的毛衣：「妹子，我也不會啥，就是過年了，給你織了件毛衣，你可別嫌棄。」

　　茹玥接過衣服來看。

　　這李英的手是真巧，毛衣織的還是開衫，領子是圓領，上面還用鉤針鉤出一圈秀氣的花邊。

　　這得下不少功夫。

　　茹玥把衣服放在胸口：「嫂子，我怎麼會嫌棄呢，我喜歡還來不及。就是這種衣服，得花你很多時間吧，這個月你跟著我都忙壞了，再要織這衣服肯定得起早貪黑，太謝謝你了。」

　　李英有些靦腆，也有些驕傲：「我做這些手腳很快的，花不了多少時間，隻要你喜歡，我就很高興了。」

　　「喜歡，謝謝嫂子。那我拿回去了，過新年就穿。」

　　「那可太好了。」

　　被楊建設一家簇擁著送出來的感覺，是很好的。

　　看，其實世界也可以很簡單，你幫了我，我幫了你，然後真心地表示感謝，大家都很高興，內心都有一種幸福感。

　　多好。

　　茹玥嘴角笑眯眯地勾著，推著自行車出了楊建設家的巷子往百貨公司去。

　　今天事情辦得順利，那家裡也要稍微置辦一些年貨了，現在市場經濟剛剛開始，很多東西是小商品市場沒有的。

　　比如火腿、香菇、人蔘、十全大補膏之類的東西，還非得要到國營的商店買。

　　茹玥打算買點好的食材補品，一是要為整治出一頓高質量的年夜飯做準備，另外也要買點補品給父親和一些幫助過她的人。

　　茹玥腳步輕鬆地踏進百貨公司時可一點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好幾個熟人。

　　先遇見的是唐自紅。

　　不不，不是遇見，是看熱鬧正好看見她。

　　茹玥一到百貨公司就聽見爭吵聲。

　　她倒是沒時間去湊熱鬧看人吵架，但是她往食品區走去的時候，吵架的人就在過道上，周圍還聚集了一大堆顧客，直接把去食品區的路給堵了。

　　茹玥想擠過人群往裡面去，就聽見了裡面尖厲的罵聲：「……那怎麼了？他就是一個孩子，就算拿了能拿你多少？你還要跟一個孩子計較，你這不是畜生嗎？」

　　咦？這不是唐自紅的聲音嗎？

　　茹玥這才探頭往人群裡看了一下，就看見唐自紅一手拉著茹寶，一手叉著腰，正對著一個男青年大聲地罵。

　　唐自紅穿了一件以前常穿的棉襖，髒得很，胸口有一灘油汪汪的污跡，也不知道多久沒洗了，臉也瘦了很多，黑黃黑黃的，要不是聲音沒換，茹玥乍一看都會認不出——比前一階段在公安局談茹新的事情時又老了幾歲。

　　那種歲月難熬的老。

　　她手裡拉著的茹寶倒依然是肥嘟嘟的，不過也是髒兮兮，一隻沒被母親拉著的手裡，正拿著一塊糖，他側著頭，努力地咬開那塊糖上包著的紙。

　　被唐自紅罵的男青年穿著藏青色的中山裝，胸口別一個百貨公司的章，應該就是這百貨公司的人。

　　這人估計剛參加工作不久，臉皮還薄，被唐自紅這麼一罵，他臉漲得通紅：「你！你怎麼能這麼說，你孩子偷糖！還是自己擰開糖罐子的，這是偷東西，這是賊！」

　　「你才是賊你才是賊你全家都是賊！他才四歲他懂什麼！再說了，為什麼他能拿到呢，還不是你們自己沒有看好？百貨公司要你幹什麼的？還不是讓你看好的，你沒看好你怪誰，你個畜生，你還敢推我孩子，你個畜生！」

　　唐自紅罵得很大聲，男青年很有些招架不住：「太不講道理了，你這個女人太不講道理了！我這個是在裡面的，你孩子鑽進來，自己擰開罐子還不是偷？你孩子偷東西你還這樣護著？」

　　「你再敢說偷試試！我扇你啊！他懂什麼？他這麼大能懂什麼？你欺負孩子是不是，是不是？」

　　唐自紅顯然也是感覺到了這個男青年是個入職不久的嫩面孔，很是肆無忌憚，挺著自己已經癟了的胸脯，不斷地去撞男青年。

　　周圍的人議論紛紛。

　　大部分人指責起來：「真是不講理，孩子偷了東西還不教育。」

　　也有人嘆氣：「小時偷針，大時偷金。」

　　「……」

　　唐自紅應該是聽見這些議論的，但她一點也無所謂，大大方方的拽著茹寶往外走：「走吧，真是的，以後你給我記住，看見這種小氣巴啦的男人你走遠點，聽見沒有？」

　　茹寶已經咬破了糖果的外包裝，一顆糖塞在嘴裡，把臉撐得更鼓了。

　　他被唐自紅這麼拽著，說著，一點也沒有感覺，還笑嘻嘻的：「媽，真好吃，改天我們還來。」

　　「都挨罵了還來？晦氣！不來了，男人不像男人，小孩子拿顆糖都要吵吵的，呸！」唐自紅伸手扒開人群，故意地挺著胸往外走去了。

　　她沒有看見茹玥。

　　茹玥卻緊緊盯住她的背影，深吸一口氣，再吐出來。

　　這個女人，比上輩子更加沒有廉恥之心，更加不講道理了，真正的是越活越回去了。

　　和這樣的人在一起真可怕。

　　好好的日子看見了這個女人，讓人的心情都一下子又釋然又鬱悶起來。

　　釋然的自然是現在沒和她住在一起，不再是一家人，不需要為這種人的不講理買單；

　　鬱悶的是，這個女人還是茹新的生母，誰知道這種沒有廉恥之心的人，會不會有一天又來騷擾呢？

　　茹玥咬唇想了想：還是得多賺錢，有了錢，早點搬離這裡也好。

　　茹玥直盯著唐自紅和茹寶的身影出了百貨公司，才走到食品區去，買了兩斤火腿，又買了好些南北乾貨，用一個網兜裝了滿滿一大兜，這才往樓上走去。

　　樓上賣電器和貴重的東西，她想給茹大濤買個收音機當新年禮物。

　　才走到樓梯口，就看見一個女人怒氣沖沖地從樓上跑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