茹玥才走到樓梯口，就看見一個女人怒氣沖沖地從樓上跑下來。

　　女人跑的速度很快，頗有點橫衝直撞的樣子。

　　茹玥拎著大包東西呢，裡頭還有罐頭什麼的，她趕緊讓開，卻在女人擦過她肩的時候，發現又是認識的！

　　這是蘇麗芳的媽吧？

　　是吧是吧是吧？

　　怎麼比兩個月前瘦了那麼多，顴骨都出來了，頭髮都白了，這是怎麼了呢？

　　茹玥拎著一大包東西，有些愣怔地看著那個怒氣沖沖離開的背影，心裡正在懷疑自己是不是認錯了人，樓上又衝下來一個人：「媽，媽，媽你等等我。」

　　聲音非常熟悉。

　　茹玥轉頭一看，可不是蘇麗芳嘛，就是……

　　蘇麗芳怎麼成這樣了？

　　人影在她身邊走過，茹玥試著喊了一聲：「蘇蘇？」

　　人影停住了，轉頭看了她一下，先是下意識地拿手遮住臉，但是，茹玥分明看見，她沒遮住的雙眼裡，已經含上了淚。

　　她極輕地喊了一聲：「茹玥……」

　　茹玥低呼：「蘇蘇！真的是你，你，你怎麼瘦成這樣？出什麼事了嗎？」

　　蘇麗芳眼裡的淚立刻越積越多，腳步卻依然想要往外走：「茹玥，我，我以後再和你說。」

　　「等等，蘇蘇，你沒事嗎？你怎麼一下子瘦了那麼多？是身體不好嗎？」

　　茹玥還是很關心蘇麗芳的。

　　上輩子她患的乳腺癌，發現的時候已經是晚期了，現在這樣瘦，以前蘋果一樣的圓臉完全瘦成了黃黃的梨子臉，不是重病了還能是什麼？

　　茹玥說話間，腳步已經上前了一些，蘇麗芳看著她真誠關心人的樣子，要離開的腳步就沒之前那麼急了。

　　隻是，蘇麗芳再看一眼茹玥，眼淚竟然成串地掉落下來：「我……不是……」

　　泣不成聲的樣子。

　　萬分委屈的樣子。

　　這是怎麼了？

　　茹玥不禁問道：「蘇蘇，你怎麼了？有什麼事，能跟我說說嗎？」

　　蘇麗芳低下頭，用之前遮臉的手捂住眼，眼淚卻從手指縫裡滑出來，身子也大幅度地抖動起來。

　　這是得有多傷心多委屈才會哭成這樣啊？

　　難道是因為生病了家裡不給治嗎？

　　茹玥看著都心酸，不禁扶住她：「蘇蘇，要不，我們找個地方坐下說說話吧？」

　　蘇麗芳遲疑了一下，默默地點了頭。

　　但是，去哪兒呢？

　　這年頭也沒個咖啡館茶室什麼的，可以幽幽靜靜地說話。

　　茹玥想了想，也隻有她新買的那個小院子離這裡最近，又沒人打擾了。

　　因為前天肖桂花說肖勁海病了，好多裝修要用到的東西沒有去買，肖家的男丁就沒啥心思幹活。

　　茹玥本來就因為肖勁海在她出差期間跑到她家裡去而不滿呢，聽見這個消息，乾脆就跟肖桂花說，反正快過年了，既然屋頂和院子都整修好了，她家又不來這房子裡住，那別的部分乾脆不做了，就此停了，以後要住再說吧。

　　肖桂花有些猶豫。

　　茹玥知道她心裡會覺得對不起伯父家。

　　茹玥當機立斷：「你就說主人臨時決定的，房子可能要賣，乾脆就不做裝修了，錢會按照工時和材料全部結清，另外多加一百塊給他們過年。」

　　肖桂花卻又替茹玥不捨得：「幹嘛要多給一百塊？工時和材料都結了就行了。」

　　「我是看在你的份上啊，不能讓你為難。再說了，這房子整修好的部分還是不錯的，沒必要為了這點小事讓你在你伯父伯母面前丟了面子，大家好好地散了就是了，我也不少那一百塊。」

　　肖桂花就默認了。

　　茹玥已經讓她昨天就通知肖家五男丁不用來幹活，現在那小院應該不會有工人。

　　茹玥就像以前那樣挽住蘇麗芳：「走，我帶你去清凈的地方坐坐。」

　　蘇麗芳一直在低頭哭，任茹玥拉著她出了百貨公司。

　　百貨公司右拐，不過走上二十來米，就到了茹玥新買的小院子。

　　小院子開著，並沒有工人在幹活，隻有廚房傳出聲音。

　　茹玥拉著蘇麗芳，走到廚房，果然隻有肖桂花一個人在調配茶葉蛋的藥材。

　　茹玥跟她打了聲招呼：「嫂子，我帶個朋友，在房間說會兒話。」

　　肖桂花正在拿了秤稱重，擡頭看了看她：「哦，老闆啊，你又回過來了……好的，我給你煮點茶吧？」

　　「不用，嫂子，你先忙你的。」

　　茹玥拉著蘇麗芳了進了最左邊的房間。

　　房間裡沒有傢具，但殘留著一張裝修用的長凳子。

　　茹玥用自己的圍巾墊了，拉蘇麗芳坐下，自己也坐下：「快別哭了，有什麼事，隻管跟我說說，我能幫你的肯定幫。」

　　蘇麗芳這一路沒停止過哭泣，這時候更是一把抱住茹玥，大聲地哭了起來。

　　這是怎麼了？

　　倒又不像是生了病啊！

　　茹玥：「蘇蘇，要是實在想哭，那就哭吧，就是天怪冷的，你這麼個哭法，我去外頭給你沖個熱水袋來。」

　　蘇麗芳不說話，反而抱住她手臂，還是哭，大哭。

　　這是既不想說，又不要她離開的意思？

　　蘇麗芳以前不是這個性格啊，有話早就直說了，怎麼這次這麼的遲疑呢？

　　茹玥皺眉看著伏在自己肩頭的蘇麗芳，最終伸出手拍了拍她：「沒事，我不走，我也不問，沒事，哭吧，想哭就哭吧。「

　　蘇麗芳緊緊抱住她，嚎啕大哭。

　　大概哭聲實在太大了些，肖桂花手裡還拿著調料呢，一臉驚訝地探頭過來看。

　　茹玥對她擺擺手，做了個倒點水來的姿勢，肖桂花退了出去。

　　蘇麗芳大哭了足足有半個多小時，聲音才漸漸小了。

　　茹玥把肖桂花悄悄拿進來的溫水遞給她，故作輕鬆地說：「喝點水再哭，否則你會成為哭到脫水而死的第一人咯。」

　　蘇麗芳剛剛擡起來的頭，又伏了下去：「我倒想哭死算了。」

　　茹玥：「哭死很難的，孟姜女哭長城都沒哭死呢，你這個志向太遠大的，咱還是換一個目標吧。」

　　蘇麗芳沒有預期地笑出來，反而嘆了一口氣：「唉，茹玥，我告訴你一件事，也不知道你會不會笑我，從此看不起我。」

　　「蘇蘇，有些時候，別人笑你，那是別人不了解你，所以就算別人笑你，你也別在意。」

　　「要是周圍所有的人都笑你呢？連親人也從此看不起你呢？」

　　「……那就連親人也不在意！」茹玥稍微遲疑了一下，反而加重語氣回答了。

　　蘇麗芳擡眼，兩隻眼睛腫得像爛桃子，嘴巴扁了扁，眼看又要哭：「茹玥，我媽都罵我是賤貨。」

　　「那……去你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