茹大濤癡迷《醉拳》到像個孩子。

　　這是茹玥在上輩子從來沒有見過的父親。

　　仲宸雖然話不多，但是當茹大濤對劇情迷惑的時候，會解釋一兩句，換來茹大濤更多的感嘆：「啊，是這樣啊，好看，好玩！」

　　茹玥煮好了該煮的，看著這樣的父親好一陣，默默給父親夾上菜：「爸，別忘了吃菜呀，都涼了。」

　　茹大濤眼睛依然盯著電視機：「哦，哦，放著放著。」

　　茹玥無奈，把湯拿去熱了熱，拿碗給他裝好遞過去。

　　她也給仲宸裝了一碗遞過去：「宸哥，謝謝你，我爸住山上好幾年了，沒見過這些……你也喝點湯吧。」

　　仲宸掃了她一眼：「嗯。」

　　茹玥看父親依然沉迷劇情，又小聲問：「宸哥，你說這種電視機，在粵州比較好買，那，大概多少錢？」

　　「……不清楚，我是欠我款的人抵賬的。」

　　仲宸身子不動，眼睛也沒看茹玥，但是茹玥就是看見，他的手指，指了指茹大濤。

　　茹玥瞭然，這是覺得不該讓老人知道的意思。

　　她沒再問。

　　仲宸就站起來，去把錄像按了暫停：「大叔，這種錄像中途要停一下的，不然機子太熱，容易壞。我們趁機吃飯，吃完了，機子冷卻了，我們又能看了。」

　　「哦，這樣的啊！」

　　茹大濤像是從一場夢裡醒來，看了看仲宸，很不好意思地笑了：「對不住，我沒見過這個，還好你告訴我，不然我就看壞你機子了。」

　　仲宸一本正經：「那倒不會的，隻要每次掌握好時間，不要連續看超過一個小時就好。大叔，咱們吃吧，吃了以後再看。」

　　「好的好的。」

　　茹大濤這才認真地吃了起來。

　　茹玥埋著頭，憋住笑，差點內傷。

　　這個「包租婆」真是會找借口，不過，也真的很暖。

　　這一場《醉拳》，仲宸把錄像機停了三次。

　　除了吃飯那次，仲宸又在茹玥給茹大濤拿出葯的時候，停了一次；後來，仲宸說他要上廁所，茹大濤馬上說，他也想去。

　　仲宸：「真巧啊，那我們一起去吧，正好機子歇一歇。」

　　然後就扶著茹大濤出了門。

　　這年頭，老房子沒有抽水馬桶，男人上廁所，大部分去附近的公共廁所解決。

　　其實茹玥還發愁這個事呢，真想不到，仲宸會這麼貼心。

　　貼心得她那顆想要按捺住的心，不斷地開始慫恿她，去靠近他，靠近他……

　　「唉，『包租婆』你真讓人為難啊！」茹玥看著兩個男人走在外頭路燈裡的背影，重重地嘆了口氣。

　　晚上，茹玥安頓父親在房間睡下後，替他關好門，自己在竈間地上打了個地鋪，這樣就是獨立的兩間房了。

　　關上燈，雖然這個時候還沒到九點，但是四周靜悄悄的。

　　茹玥看著飯桌上電視機那片小小的、發白的熒屏，睡不著。

　　仲宸把電視機和錄像機留在了竈間，說明天白天茹大濤可以再看一邊醉拳。

　　茹大濤高興得一直咧嘴笑，茹玥便沒有推辭。

　　父親以前的日子過得太清苦了，現在找到一點喜歡的消遣，是好事。

　　茹玥也想買個電視機給他看，但現在錢不夠啊。

　　看來，她得再努力點賺錢才行，做抽獎和賣茶葉蛋是不夠的。

　　這年頭，哪個生意來錢比較快一點呢？

　　茹玥輾轉著，輾轉著，就聽見外頭有人敲門，還喊「宸哥」，是個陌生的男聲。

　　「宸哥還真忙碌啊！」

　　茹玥感嘆一聲，拿被子蓋住頭，希望自己快點睡去。

　　但是外頭的開門聲和說話聲，還是能聽見一些。

　　陌生的男聲有點著急：「……我找了，方遠他說他不管了，還罵罵咧咧的！」

　　茹玥聽著這個人名有點熟悉，想起來，似乎就是下午被仲宸打的年輕人。

　　就聽仲宸很生氣地問著：「這個渾蛋，真是個小人！他要是不管，那就是他不要他那份入股了嗎？」

　　「他沒說，他就是說他不過來看，說除非你跪著求他。宸哥，現在先不說技術股不技術股的事了，機器試驗怎麼辦，我也隻有這幾天晚上有空啊，不然你去和他談談？」

　　「……那個電腦計算機，你真的不會嗎？」

　　「都是啥dos編碼進去，再分色掃描，這個我不會啊，我們工廠排版都是手工排的！宸哥，你也是膽子大，你自己都不會，怎麼就把機器運回來了呢？」

　　「那我就是對的！你都說了，你們都是手工排的，那印一本書一幅畫得花多少時間？這種是用電腦的，快多了，以後一定都是這種機器來印的。我去打聽不幹膠怎麼印刷的時候，正好遇到人家剛開發出來這個方式，在找試用這種機器的人，機器錢可以分十年給，我為什麼不試試？我自己是不會，但咱們這麼大個縣城，就找不到一個會的？」

　　「你……真牛x，那你說現在怎麼辦？咱們認識的人裡面，也就方遠會啊，你要是不去求他，那倒是找個會dos的呀，你要是找來了，別的我可以搞定啊，可你找得到嗎？」

　　外頭沉默了一會兒。

　　仲宸的聲音再次響起，有些賭氣：「不然，你去和方遠說，給他兩百塊，看他來不來。」

　　那個陌生的男聲似乎很為難：「宸哥，其實……你們到底什麼矛盾？不然，你去找他說幾句好話嘛！」

　　仲宸很果斷地拒絕：「不可能。要麼兩百塊，要麼一邊兒去！我看準這種不幹膠印刷是可以的，現在不過是印點小標籤，以後還能接別的活，要不是看在大家都是從小長大的份上，我會給他那麼高的技術股？拉倒吧！再說了，當初我在粵州打過電話和他說好了，我才把機器運回來的，他因為一點私事就撂挑子，就是個小人！這樣好了，你去問問你廠裡，有沒有人會這個，要是會的，我用他，給他兩百塊一個月！」

　　「沒有啊，我要是知道有人會，我也不來找你了嘛！宸哥，別賭氣了，我來當這個和事佬，你啊，還是去和方遠說幾句好話就完了嘛！不然我也做不下去了，你這機器不是當廢鐵了？」

　　「你在威脅我？」

　　「我，我沒有，誰不知道宸哥你有錢，不在乎這個啊！」

　　茹玥聽到這兒，胡亂地套了件外套，把頭髮用橡皮筋紮了個丸子，就去拉開了竈間的門：「宸哥，能讓我試試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