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林死了。

　　死在一個雪夜。

　　了無聲息。

　　綠豆她們還是習慣性的叫他起床吃飯時發現的，發現的時候身體已經硬梆梆的了。

　　紅豆接到音訊，趕緊從萬家村跑到褚林家。

　　即使她知道褚林命不久矣，但是現在……明明距離褚林說的那個時間還有小半年的功夫，但是他卻這麼突然的……

　　紅豆一雙眼睛都紅了起來。

　　綠豆她們幾人已經換成了麻衣，一個個臉上都帶着淚痕，一看到紅豆都忍不住哭訴起來,“姐~”

　　一張張臉上全是惶恐。

　　“爹死了，我們咋辦？”幾個小姑娘哭訴着。

　　紅豆心裡亂亂的。

　　萬青在她身後，幫忙主持着葬禮。

　　因為是冬天，農家事少，聽到褚林出事的消息，一個個的都來串門了，顯得家裡十分熱鬧。

　　但紅豆的一顆心卻甚是凄涼。

　　褚林在世的時候她并沒有覺得這個爹多麼有用，但是他一走,看到七張不同模樣卻同樣悲傷的臉，紅豆就覺得壓力甚大。

　　褚林在，就相當于這群孩子們還有遮風擋雨的屋頂，即使這個屋頂漏雨，但是褚林不在了，那就相當于大風掀屋頂。

　　就算是前世，單單靠幾個孩子自己長大也頗有難度，更何況是現在。

　　紅豆迷茫了。

　　接過照顧弟弟妹妹們的責任？

　　但是，這話怎麼跟萬青說？

　　萬青正在前院忙東忙西，等弄完一切之後這才找到守靈的媳婦，一看就看到她有心事，趕緊把她叫進了屋子裡,問：“媳婦,怎麼了？”

　　紅豆躊躇的說不出話。

　　萬青微微歎息,然後又摸摸紅豆越發順發的頭發,低聲道：“是擔心豆寶他們幾個？”

　　“我……”紅豆還是結巴，不知道該說還是不該說。

　　萬青已經明了了。

　　他知道媳婦的心事。

　　再者，那幾個小娃娃确實小，需要人的照看。

　　老嶽丈在世的時候雖然不能幹活，但好歹也能為幾個孩子遮風擋雨，但這人走了……幾個孩子就顯得怪可憐的。

　　他倒是同意讓媳婦照顧幾個孩子，隻是……

　　媳婦這動不動的就是憂思，像是不相信他的樣子啊，該罰。

　　因此，萬青就是咳了咳：“媳婦，我這邊倒是有個主意。”

　　“什麼？”紅豆下意識的問。

　　萬青看她還正一臉彷徨便知道媳婦還沒從那回過神來，直接輕輕嗓：“賣了吧！”

　　“啥？賣？賣了？”紅豆一下子精神了起來，睜大雙眼就是瞪着萬青，臉上也是一副嫉惡如仇的模樣。

　　再聽萬青的話，一下子火力全開：“賣，賣了，你想賣誰？”

　　說着，胳膊都卡在腰上，一副母老虎的樣子。

　　萬青直接被媳婦這個模樣逗樂了：“現在精神了？”

　　說着就親昵的刮着她的小鼻子，紅豆甩開。

　　萬青知道自己惹毛媳婦了，隻能順毛捋,然後又開始舌燦蓮花：“媳婦你先聽我說。”

　　“不聽,你又沒什麼好主意！”紅豆氣壞了。

　　萬青卻是嘿嘿笑：“給你開玩笑你還當真呢。”

　　說着，在紅豆反抗他懷抱的瞬間就是道：“媳婦不就是難為豆寶他們幾個人以後的日子嗎？你是我媳婦，他們是你的弟弟妹妹，也相當于我的弟弟妹妹，咱家又不是窮的揭不開鍋，一并照料着便是了，何必讓我媳婦難為的吃不下飯，看，臉都跨到地上了。”

　　說着，萬青又捏了捏紅豆的小臉。

　　一雙眼睛裡都是意動。

　　就是可惜了，這是媳婦的孝期，不能動手。

　　紅豆這會兒已經被萬青氣到又感動到了。

　　原本，萬青這一席話，要是好好說，她高低來個感激涕零，但是現在，紅豆一張臉上全部都是……喜怒哀樂。

　　對，她現在的一張臉，就是又喜又怒又哀又樂。

　　一張臉上，四個表情。

　　紅豆直接麻了，然後哼了他一聲：“不理你了！”

　　說着就是眨眨眼睛，背過身去，眼睛裡面還有淚花。

　　萬青看到了，直接從後面攬住了她，嘴瓣輕輕擦過紅豆的頭頂，又是低沉說道：“媳婦，你在乎的，我肯定肯定不會傷害。”

　　說着，趕緊又松開了紅豆：“媳婦，去吧，我陪着你。”

　　“嗯。”紅豆鼻子酸酸。

　　萬青成全了她來到這個世界上的“聖母心”。

　　出嫁的姐姐，可以照顧未成人的弟弟和妹妹嗎？

　　這個問題，向來沒有準确的答案。

　　紅豆也可以狠心一點兒，不管弟弟妹妹了，但是……有着對原主和褚林的承諾，紅豆做不到。

　　所以以後，她就是弟弟妹妹們的監護人了。

　　……

　　跟萬青商量好弟弟妹妹們以後的安排，還需要處理褚林的後事。

　　這事得有一個大人做主。

　　然後，紅豆的大伯，也就是褚森露頭了。

　　褚森也就是褚林的親兄弟，祥子的親爹，他是一個五六十歲的小老頭，跟瘦削的褚林相比，褚森稍微圓潤一些，但是因為肌膚黑，就顯得整個人又壯實又木讷。

　　這會兒正跟萬青、紅豆商量褚林的後事。

　　“依我看，就停靈三天，等三天之後就送到山上，到時候讓豆寶摔罐，你們覺得怎麼樣？”褚森問着紅豆，其實是看着萬青。

　　萬青點頭：“我沒問題。”

　　“那就行，就是這擺席的事……”褚森又問。

　　農家辦白事，将就的人家都會弄一天的席面，然後在吹吹打打中就把人送土為安，當然，也少不得置辦一個體面的棺材。

　　紅豆剛剛就想到了這件事，這會兒聽到大伯提就說：“席面的事，我們來負責吧。”

　　萬青也是點頭。

　　褚森剛聽到，一張老實巴交，又帶着一點兒苦意的臉終于露出了笑意，然後：“那怎麼行？”

　　說着話，又擺擺手帶着一點兒喜意說：“你們到底是出嫁的閨女和女婿，哪能讓你全掏，這樣吧，我讓祥子也出一筆，你們，豆寶，還有祥子，你們幾個合夥置辦這個席面咋樣？”

　　“大伯，這……”

　　紅豆是當真沒想到原主記憶中這個略帶木讷的大伯居然會說出這麼通情達理的話，心裡也是微微感動。

　　然後：“那就謝謝大伯的好意了。”

　　“謝，你拿什麼謝？小門小戶出身，身上拿不出兩個子，你還想謝，我看是笑話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