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44章 開荒
翌日,辰時剛過,衛昭被肖氏拉着來到大榕樹下集合。
一個多月的風餐露宿終于安定下來,衛昭卻失眠了。
硬邦邦的木闆硌得她骨頭疼,随着她翻身發出“咯吱咯吱”聲。
衛昭怕吵到沈明硯,便硬挺了一晚上,直到早上雞叫才睡着。
剛看見榕樹的影子,衛昭就被黑壓壓的人群吓了一跳。
瞌睡瞬間消失,她看了看天:“咱們……咱們來遲了?”
“時辰還早着呢。”何紅柳看見衛昭,迎了過來:“大夥聽說多幹多得,可不都早早地就來了?咱們莊稼人就指着田地過活,誰不想多分一點。”
衛昭上下打量她:“你出月子了?你過來小玉兒怎麼辦?”
“今天正好三十天,玉兒在他爹懷裡呢,幹活的時候我背着。”何紅柳道。
“那你身子能受得了嗎?”衛昭心疼她:“你家還有大毛二毛,應該是不差你這兩天的。”
“沒事,我好着呢。”何紅柳無所謂地道。
村中女人生完孩子就下地做活的不在少數,她嫁的好,陳疤頭心疼她,讓她做了個整月子,她感覺自己比别人強多了。
雖然陳疤頭不說,可她心裡明白,家裡還有兩個大小子。
這時候不多分些田,日後想給兩個兒子娶媳婦就要勒緊腰帶過活。
如今有了小玉兒,她甯願多做些也要小玉兒吃飽。
見勸不動,衛昭隻好低聲囑咐:“累了就歇着,别逞強。”
“放心吧,我心裡有數。”
前面的銅鑼被敲響,周裡正招呼大夥在一片朝陽的林子前站定,開始分配。
陳疤頭那些身壯的漢子負責伐樹摳石頭。
何紅柳和肖氏這些女人則負責撿石頭裝筐,衛昭則被分到往山下背石頭那波人裡。
背石頭算是重勞力,肖氏怕衛昭吃不消,主動提出跟她換,卻被衛昭拒絕。
肖氏擔心道:“弟妹,要不我去找裡正給你換個活計吧,我剛才瞧着背石頭的盡是些年輕漢子,就你一個小娘子,你這哪能搶過他們。”
不怪肖氏擔心,實在是他們背石頭按筐算,背得多就掙得多。
衛昭卻一臉的不在乎:“沒事的大嫂,我這把子力氣你是知道的,最後誰背的多誰背的少還不一定呢。”
背石頭這個活計,還是衛昭主動跟周裡正提的。
同時她還建議道,把石頭背到河邊。
日後可以修堤壩,改河道,不至于春汛的時候,把唯一那塊水田沖沒了。
周裡正同意了并讓她跟着監工,以防有人偷懶扔半道上了。
銅鑼再次敲響,由陳疤頭打頭的一衆年輕漢子拉成橫排,揮起手中被磨得發亮的鋤頭沖上緩坡。
坡上雜草齊腰,枯藤纏繞着亂石,腐葉鋪在地上,踩上去軟黏黏的,底下藏着尖銳的碎石,稍不留神就會紮破鞋底。
男人手中的鋤頭高高舉起又狠狠落下,“咚”的一聲,嵌入雜草和泥土之間,猛地一撬草根夾雜着碎石随即被翻起,露出黑褐色泥土。
遇上頑固的大石,便鋤把兒狠砸,待大石松動,便可輕松移除。
男人們是主力在前開路,女人們緊随其後,也不甘示弱。
抖落草根上的泥土,挑出碎石扔進身旁的籮筐裡。
一個籮筐被裝滿,馬上換另一個。
被裝滿的籮筐很快就有人扛起帶走,倒在山下衛昭指定的位置。
日頭漸高,太陽曬得人臉發燙,汗水早就把衣裳浸濕。
衛昭又背了一趟石頭回來,看着已經被清理出一大半的山坡,跟周裡正提議。
“裡正叔,讓大夥歇會吧。”周裡正抹了把頭上的汗,沖着大夥喊:“都歇會,喝口水!”
肖氏咬牙直起腰,用力捶了兩下酸脹的胳膊。
何紅柳更是直接坐在地上,臉色說不出的難看。
衛昭拿着水壺遞給他們:“快喝點水。”
肖氏接過水壺猛灌了兩口,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哎,終于活過來了。”
平日何紅柳最愛說愛笑,這時也沒了精神,剛把水壺放下,陳二毛抱着小玉兒便過來。
“娘,妹妹餓了。”小玉兒似聞到飯香,在陳二毛懷裡亂蹬。
何紅柳強打起精神,站起身,有氣無力地說了句:“把妹妹給我吧。”
然後就抱着小玉兒走到背人的地方,解開衣襟,看着小玉兒吃上,她緩緩地閉上眼睛小憩。
肖氏沖着衛昭招手:“弟妹,你也歇會吧。”
一上午衛昭腳不停歇的來回運送石頭,還趁空幫她薅草撿石子,沒半點偷懶。
這些肖氏都看在眼中。
衛昭擺手:“我不累嫂子,你先歇着我去前面樹林裡看看。”
衛昭是真沒感覺累,穿來這一個月她都會特意地鍛煉原主這具身體的耐力和反應力。
如今雖未完全達到卧床前的狀态,但也能達到五成。
之前那場大火把家裡東西燒個幹淨,家裡半點調料都沒有。
衛昭想碰碰運氣,她手拿着木棍扒開那些刮人的樹枝,直奔林子最密集處。
約莫過了半盞茶的功夫,在一處傾倒的枯樹根部,她發現了幾簇傘蓋褐紅、菌肉厚實的蘑菇。是松菌,炖湯極鮮。
衛昭心中一喜,小心地将它們摘下,用衣襟兜着。
又往前幾步,竟真讓她發現了幾株野山姜,旁邊還零星長着幾顆紅豔豔的刺泡兒果。
她将山姜連根小心挖出,又摘了刺泡兒,正打算往回走。
擡頭就瞥見一大片木薯林。
衛昭以為自己眼花了,大步跨過絆腳的藤蔓,走到近前,用力揉了揉眼睛。
擠擠挨挨好大一片木薯叢。
她強壓下心中激動,在附近做了标記,不動聲色地回到村中隊伍。
周裡正再次敲響手中的銅鑼,大聲吆喝:“歇差不多,該動起來喽!”
何紅柳感覺自己隻是眨了下眼睛,聽到銅鑼聲,猛一激靈。
手上一松,懷裡的孩子眼看着要滾到地上,一雙大手從背後伸過來接住。
何紅柳驚得一身冷汗,趕緊抱起孩子,這才發現陳生不知道什麼時候坐在她身後。
她睡得很沉,整個人幾乎窩在他懷裡。
“你什麼時候來的?”何紅柳問。
“你過來沒一會我就來了。”陳疤頭心疼地幫何紅柳把碎發别在耳後:“紅柳回去吧,我保證不會餓到你和咱們姑娘。”
何紅柳搖頭:“咱家的餘糧隻夠吃五天的,我想着早點幹完,進山裡找些野菜吃。”
陳疤頭歎了口氣,估計全村人都是這麼想的。
可眼看着入秋,野菜越來越少,也不知道能挺到幾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