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85章 山洪
“阿昭,你這……桃罐頭可不一般啊!”葉枕秋并未言明,隻是點到為止。
“嗯,這是我日後要推出的新品,先讓你們嘗嘗。”
“不錯,光是你這透亮的甜水就已遠超别人一大截,這個也是你作坊做出來的?”
葉枕秋穩了穩心神,衛昭給了他太多驚喜,但今日這個透明的糖水還是把他驚到了。
南兆糖業管控雖不算嚴謹,但糖的價格也是奇高。
平民百姓能買到的糖大多色黑粘稠,便是那些世家也很難買到這般幹淨的糖漿。
葉枕秋不知道衛昭是怎麼做出來的,他也不會問,這世上誰還沒點秘密。
衛昭能提前拿出來給他們嘗嘗,已經把他們當自己人了。
“對,是我作坊做出來的,隻是現在量産不多,還不夠賣。”
衛昭答得含糊,她對這個時代的糖産業不太了解,這時候端出桃罐頭,也是想看看于思莞和葉枕秋的反應。
他們眼底的驚詫不似作假,衛昭心裡有了大概。
葉枕秋思量片刻還是開口建議:“如今你的米酒在京中正火,若這時推出這個桃罐頭怕是不妥,等等是對的。”
“難道不該趁熱打鐵嗎?”于思莞不解。
“對那些有靠山、身後有依仗的人來說,趁風而上是對的,可這個糖漿誘惑太大了,以葉家如今在京中地位不足以護住阿昭。”
話落,桌上所有人都沉默,在這個世家為大的時代,像衛昭這樣無權無勢的貧民,風頭出的越大,死的就越快。
眼瞧着桌上的氣氛變得低沉,衛昭趕緊打圓場:“那都是之後的事情,我給你們每人備了一罐,一會回去的時候,都帶着。”
轉眼到了四月末,霍尋已經能拄着拐杖在院子裡走上兩圈。
剛下過雨,地面還有些潮濕,即便他走得小心翼翼,也難免打滑。
一個不小心抻動傷口,疼得他額頭冷汗直流。
“伯伯,你是不是痛痛,瑩兒扶着你。”
自從知道家裡多了個二嬸娘家的親戚,沈瑩便成了家裡最熱情的人,三五不時的往霍尋身邊湊,起初還有些害怕這個面冷的伯伯,熟悉後便不覺害怕。
“謝謝瑩兒,伯伯沒事。”霍尋目光難得放得柔軟。
他有兩個兒子,都是家中夫人照顧教導,他常年在外行事,與孩子們并不算親近。
這些日子因着有沈瑩在身邊嬉戲才打發了他無聊的時光,讓他也滋生再生一個女兒的沖動。
在院子裡繼續走了一會,天空又開始下雨。
春雨淅淅瀝瀝已經下了半個月,河水漲到沒腰身,好在月初重修了水壩,不至于沖毀農田。
這都要感謝衛昭。
如今山路泥濘走不得人,旁人倒是好說,衛昭整日要去縣城,實在不方便。
周裡正便帶着大夥修路,便是下雨天都穿着蓑衣幹,沒有一句抱怨,這些衛昭都看在眼裡,她心裡感激不已。
雨到了夜裡逐漸變大,閃電似要把天劈開,每一道都帶着毀天滅地的氣勢。
肖氏抱着沈瑩支着耳朵聽門外的響動。
終于熟悉的聲音在院子裡響起:“阿昭,是你回來了嗎?”
“是我,嫂子。”
傍晚見雨勢變大,衛昭便去了周裡正家,商量村民往山上轉移的事。
“裡正怎麼說?”肖氏問。
“裡正叔已經通知大夥,明早轉移。”
衛昭脫了蓑衣上床:“晚上睡覺咱們都驚醒點。”
肖氏心跳得厲害,把瑩兒哄睡想跟衛昭閑聊幾句轉移下注意力,不想衛昭先睡了。
夜裡一道閃電劃破天空,肖氏猛地驚醒,搖了搖正在熟睡的衛昭:“阿昭,醒醒,你聽是不是有聲音?”
“恩?”衛昭猛地坐起:“怎麼了嫂子?”
“我,我好像太緊張了……”肖氏又仔細聽了聽,外面除了雷雨聲再無其他聲響,“許是做夢了,我剛才好像聽到山上有石頭滾落的聲音。”
肖氏一向敏感,衛昭下床穿上蓑衣:“我出去看看。”
外面的大雨像斷了線似的,一丈開外人畜不分。
衛昭在院子站了好一會,試圖從密如鼓點的雷聲中聽出其他聲響。
可除了雨聲和電閃雷鳴再無其他聲響。
正打算轉身回屋,身後突然傳來一陣隆隆悶響。
衛昭瞬間汗毛炸立,大聲拍打房門:“嫂子,山洪來了,快跑……”
“娘,快醒醒,山洪來了……”
很快肖氏抱着沈瑩沖出門。
“你們快往作坊跑,我去通知村民。”
說完衛昭便沖進雨裡。
她先是拍醒了就近幾家,又去了周裡正家拿着銅鑼挨家挨戶地通知。
“都去作坊裡。”
“快走,别收拾了,命都快沒了。”
全村老少相互攙扶往山上作坊走。
衛昭那個作坊在獨立的山頭上,地勢很高,就算山洪把整個村子淹了,也淹不到山頂。
秋娘背着鄭珩昱,跟在隊伍中間,大雨打得她看不清路,腳下一滑眼看着摔倒,突然胳膊被人拉住,接着背上的孩子直接被人抱走。
秋娘轉頭就見着穆青懷裡抱着鄭珩昱,背上背着老娘。
“把孩子給我吧。”
秋娘伸手卻被穆青一把握住。
“牽住了,小心滑下去。”
穆青的手厚重溫暖卻燙得秋娘心尖發顫。
她想抽回手,可試了幾回,都不甚如意,最後就任由穆青牽着。
他們不知道,即便天色暗沉大夥都着急趕路,可就是有雙眼睛死死盯着他們牽在一起的手。
好不容易爬到作坊,衛昭最先沖進院子。
見着肖氏抱着沈瑩還有王氏,雖渾身狼狽,卻安然無恙的癱坐在房檐下。
衛昭懸着的心才算落下,可剛落下一半忽的想起,霍尋還在家裡。
她猛地一拍大腿,四下尋了一圈确實沒有霍尋的身影。
山洪咆哮,似乎馬上就要把山村淹沒。
霍尋來不及穿上蓑衣,拄上拐棍便往外走。
整個村子連個人影都沒有,他強撐着身子在村子裡像隻無頭蒼蠅亂竄。
他不知該往哪跑,一旦選錯迎上山洪便是萬劫不複。
霍尋從不是個認命的人,他咬牙盡量往前挪動步子,可村路泥濘,他沒走兩步直接摔了個前趴。
他直接被摔懵,幾次想爬起來最後都以失敗告終。
耳邊盡是山洪嘶吼狂嘯聲。
霍尋突然就不想起來了,心裡最後的念頭卻是,讓衛昭不管自己,活該她賺不到錢。

